謝宗潯上了床,輕輕地躺在溫窈旁邊。
她沒說話。
他的呼吸聲也很弱,最後還是試探般開了口,「想抱你,可以嗎?」
她輕應了聲,「嗯。」
然後側過身,和他面對面,緊緊抱在一起。
他扯了扯唇,眼底破碎,努力維持聲線的平穩,「抱這麼用力?是打算給我的最後一個抱抱了?」
「……你別說話了。」
又哭了啊。
謝宗潯輕抬起手,輕拍著她的肩背。
他也好不到哪兒去,聲音哽咽。
「總是這麼心軟,這不好。」
停頓幾秒,他低喃著,「窈窈,改掉這個習慣。」
溫窈埋在他懷裡,淚水洇濕了他的領口, 低低出聲,「……改不掉。」
她緊咬著唇,揪著他的衣服。
半晌,徹底哭出聲來。
「……遇見你就改不掉了!我怎麼辦啊謝宗潯……嗚嗚嗚……謝宗潯,你真的好討厭……」
謝宗潯緊抿著唇,喉間哽咽不能言,眼睫早已濕潤。
她哭了好久好久,緩過氣來的第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
「我、我喜歡、喜歡上你了。」
溫窈抹著眼淚,深呼吸著平靜下來,又重複了一遍,聲音發顫卻又格外堅定,「我喜歡你。」
她低垂下眼睫,眼淚洶湧,「可是怎麼辦啊,我還是放不下,我放不下……」
心裡的刺拔出來了,可傷口需要時間癒合。
多久呢,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也許,就這輩子了呢。
眼前一片模糊,溫窈從他懷裡退出來幾分,緊緊拉住他的手。
不敢抬眼,不敢對上他的目光。
唇瓣張張合合,哽咽數次才逐漸平息,她開口,更像是勸他,「我不知道需要多久能走出來。」
「……你不要等我了,你以後會遇見新的喜歡的人,下次,不能這樣對別人了。」
「要好好追……」
謝宗潯指腹輕蹭著她臉上的淚水,鼻音厚重,求她,「你別說了,我不想聽。」
溫窈吸了吸鼻子,肩膀還在發顫,她拉過他的手,仰著臉貼在了他的唇上。
吻過流淌在他唇上的,滾燙的眼淚。
她沒深吻,溫柔又細膩地舔吻著。
良久,她鬆開他,努力地彎了彎唇,可卻笑得那麼艱難,「謝宗潯,我也沒少吃你的淚水。」
謝宗潯按了按眼角,輕吻在她的額頭,虔誠的,小心翼翼的一枚吻。
他努力彎唇,可嘴角又抑制不住下垂著,「……還記著我當時說的話呢。」
溫窈輕嗯了聲。
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好的壞的。
她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討厭他,可又控制不住喜歡上他。
溫窈重新伸出手,環住他的腰,緊緊抱住,說他,「我剛剛說的,你記住了沒?」
謝宗潯深吸了口氣,差點沒忍住喉間的嘔吐感,他這輩子,還沒這樣掉過眼淚。
他也伸出手,輕搭在她的後腰,低聲道,「我這樣,怎麼跟人談戀愛啊。」
溫窈怔愣了片刻,回過神來,淚水又涌了出來。
這是,她當時對他說的話。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好不堪,被人這樣對待,還談什麼戀愛啊,這不是對不起別人。
溫窈腦袋蹭了蹭他的頸窩,撒嬌似的,哄著他,「你怎樣嘛,你現在挺好的。」
謝宗潯揉了揉她的後腦勺,聲音哀戚,「我心裡有人了,怎麼跟人談啊,那不是很對不起別人嗎?」
「是不是?」
「……」
聞言,溫窈情緒徹底沒繃住,重重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鬆開後在他懷裡低聲啜泣著。
謝宗潯捏了捏她的臉,溫聲開口,「窈窈,討厭我也可以。」
「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這輩子都別忘記他。
如果註定要分開,至少讓他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點印記。
哪怕是痛苦的,是不堪回首的。
我好自私。
溫窈,我好自私啊。
-
一整晚,溫窈和謝宗潯都緊緊抱在一起。
恨不得用盡所有力氣,可又怕對方疼,都在克制著。
他們合眼的那一刻,眼睛又酸又痛。
第二天起來,不僅眼睛腫了,頭還疼。
哭到頭疼。
兩個人都是如此。
他們起來得都挺早的,距離上課還有兩三個小時。
大概也不是起得早,是睡不著。
也不捨得睡。
溫窈冰敷著眼睛,跟謝宗潯念叨著,「怎麼又是思政課啊,我討厭思政課。」
他就還像以前那樣,一臉冷淡,字裡行間卻是藏也藏不住的溫柔。
他坦言,「我還挺喜歡的,可以和你牽手。」
溫窈抿了抿唇,張開手臂,軟聲喊著,「謝宗潯,我要抱抱。」
他彎了彎眉眼,寵溺道,「嗯,抱。」
然後穩穩接住。
「再親一下,可以嗎?」
她點頭,「嗯。」
就只親了一下,輕輕地印在她唇邊。
換衣服的時候,溫窈拿了一條帶腰帶的衣服,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同時開口。
「你教教我吧。」
「我教你。」
他講得細緻,示範了好幾遍,她會了。
溫窈當著他的面自己系了一遍,仰眸看他,輕聲說,「……也不難。」
謝宗潯張了張唇,嗓音低啞,「嗯,以後自己系。」
而後轉過身去,離開了她的視線。
忍不住。
過了會兒,溫窈也下了樓,今天時間過分充裕,她還特地煮了粥。
邊做海鮮粥,邊問謝宗潯。
「你記住了嗎?」
他嗯了一聲。
記住了也沒用,他怎麼可能做得出她的味道。
兩個人趁著等粥的時間,還特地去遛了泡泡。
溫窈牽著狗繩,說,「我們都沒有早上一起遛過狗。」
謝宗潯回憶著,語氣沉緩,回她,「第一次我沒起來,第二次你沒起來。」
兩個人走得很慢,臨近家門口的時候,溫窈輕聲道,「謝宗潯,以後,我就不來了。」
「……好。」
溫窈把狗繩交到他手裡,小跑了幾步,走到他面前,指紋解鎖了大門。
她回過頭,嘴角微微上揚著。
一如那日,在他房間對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心跳聲,不絕於耳。
那日如此,今日亦如此。
直到他走近,溫窈深吸了口氣,說,「……你別等我了。」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