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樾只僵了一瞬,隨即把車往路邊一停,演技大爆發。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他臉上有難過,失望,委屈,還有不可置信,完全可以組成一幅情緒扇形圖。
「沈恨生,我在你眼裡,竟然是這樣的卑鄙小人?」
沈恨生說:「在山裡的時候你明明不喜歡和小文接觸,但是來到北京後,你向我打聽了他好幾次,還主動提出請他吃飯,這讓我很難不多想。」
「呵,」聞樾苦笑著搖搖頭,「都說做人不能太善良,原來是真的。我念在他和你是一個村的,來到我的地盤,想幫你照顧照顧他,結果你覺得我不懷好意。」
他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讓淚水落下:「我只是一個十八歲的青春美少年,我能有什麼壞心思?再說了,如果我發現他不對勁兒,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你?引導你一步步發現,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圖什麼啊?!」被「冤枉」的聞樾顫聲痛訴。
沈恨生聽進去了,是啊,暫且不說聞樾根本不知道他和小文的關係,就算知道,這樣做對聞樾有什麼好處?
他這麼單純的人,應該做不出這種事。
沈恨生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今天司馬懿上身,見誰懷疑誰。
「對不起,是我多心了。」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立馬道歉。
聞樾卻沒那麼輕易原諒他,回去後就把自己關房間裡,不出來了。
晚飯前,沈恨生去敲門,他好久才開。
紅著眼睛嗔怒地瞪了沈恨生一眼,抱著雙臂坐在沙發上,「哼」了一聲。
沈恨生更愧疚了,弱弱問道:「還生氣呢?」
聞樾不說話。
沈恨生坐他旁邊:「對不起,聞大少爺,我今天……腦子有點亂,誤會了你。我知道你人特別特別好,幫了我很多,我不該懷疑你。」
聞樾終於有所動容:「你道歉,就只動嘴啊?」
沈恨生:「那我也不能跟你動手啊。」
聞樾:???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直的gay?
「我的意思是,你要有所行動,才能讓我消氣!」
「什麼行動?」
聞樾大人有大量:「這樣吧,下周你跟我去買羊駝,再陪我參加一個太空展,我就原諒你了。」
這麼簡單?沈恨生還以為聞樾讓他去幫土撥鼠站崗呢。
「行,沒問題,那可以去吃飯了嗎,大少爺?」
聞樾這才「不情不願」地跟他去餐廳,同時大大鬆了一口氣。沈恨生太聰明了,要不是他演技好,擅長反咬一口,早就露餡了。
飯後水果是香蕉酸奶,聞樾不禁想到了錄節目時,和沈恨生一起進山,吃到的當地特色土香蕉。
「還是土香蕉好吃。」他說。
沈恨生笑了:「段佑康也這麼說過,我記得他第一次吃到土香蕉,特別喜歡,還搶了嘟仔的一個,倆人差點打起來。」
提到段佑康,沈恨生習慣性地想到其他人,臉上笑容一點點消失。
聞樾看在眼裡,識相地沒多嘴,只是轉頭讓保姆多準備了幾樣甜品。多吃點甜的,心裡就沒那麼苦了吧。
·
「這東西真好吃!沈恨生,這玩意叫什麼啊?」
「這是土香蕉,我們這兒特有的。」
「啊!恨生哥哥,段佑康搶我土香蕉,壞人,還給我!」
「別搶別搶,嘟仔,我的給你。」
閒庭別墅里,李美霞把自己關在書房,看著《變形計》的直播回放。
屏幕上沈恨生的臉很清晰,眉眼和康康有點像,但是他皮膚略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活動。
數不清這是第幾遍回放了,也不知道自己一遍遍看下去有什麼用。但她只要睡不著,便會自虐似的打開回放。
去看那個讓她心驚膽戰的地方,看那些讓她恨到骨子裡的人。
「媽。」段佑康穿著睡衣推門進來。
李美霞回過神,趕緊關上筆記本電腦,但是段佑康還是聽到了他熟悉的聲音。
「你看回放呢?」他問。
李美霞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段佑康以為媽媽還在心疼自己,畢竟媽媽回國後,因為錄節目的事對爸爸發了好大的脾氣,差點跟他離婚。
段佑康勸慰道:「媽,你別擔心了,我在那兒沒受什麼苦。雖然我一開始很不想去,不過去了以後發現還挺好玩的。」
他坐在媽媽旁邊,打開筆記本,回放正好播到他們進山那一段。
段佑康神采奕奕地跟媽媽講起了在山裡遇到的趣事,還將進山說成冒險。
「沈恨生是本地人,他對那兒熟,有他帶著我們,可安全了。而且他知道什麼東西能吃什麼不能吃。」
「嘟仔是個饞豬,沈恨生明明說那個紅色果子不能吃,他偏不信,結果吃了麻得他嘴巴好久沒法說話,哈哈哈哈……」
媽媽看著兒子開懷大笑的樣子,也跟著笑,只是笑著笑著,眼裡便儲滿了淚花。
段佑康一看媽媽要哭,趕緊幫她擦眼淚:「媽,你別哭,我真沒覺得委屈。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被我爸綁著上山,我會主動去。」
李美霞摸了摸兒子的臉,說:「我的康康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段佑康回想著節目最後一天沈恨生對他說的話,感慨道:「去了那兒我才知道我有多幸運,媽,你不知道,那個村裡的孩子大多數都沒有媽媽,他們才是真的苦。」
李美霞的心臟顫了一下,眼睛掃過屏幕上的沈恨生,輕聲問:「兒子,可以跟媽媽講講那裡的人嗎?媽媽很想聽。」
「當然可以啦!」
段佑康指著屏幕一一給媽媽介紹:「這個叫沈恨生,聞樾那個惡霸就住他家。沈恨生人很好的,跟沒脾氣似的。但他爸不好,還打他。」
李美霞的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又回到了地獄般的那幾年。
「這個是李老頭,我住他家裡。李老頭除了有點嘮叨,其他都挺好。哦對了,他可能耐了,會做飯,會炒茶,會雕刻,會自己打家具……」
李美霞點頭:「是啊,什麼都會,還會修屋頂呢。」
段佑康轉頭問:「媽,你怎麼知道他會修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