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恨生回到莊園,天已經快黑了,聞大少爺抱著雙臂在門口等著。
上來就盯著他的肚子問:「真打了?不是說了生下來我養嗎?」
沈恨生揮起拳頭就要揍他,聞樾笑著用大手包住他的拳頭,賤兮兮道:「沒事,以後再要就成了。」
沈恨生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踢得聞樾心花怒放。
沈恨生挨個巡視了一遍小動物們,確認它們都平安無事。然後便坐在草坪的長椅上發呆,腦子裡都是小文去找過李美霞的事。
聞樾在跑步機上跑了一個小時,洗了澡下樓,保姆阿姨都把飯做好了,還不見沈恨生進來。
他出去找沈恨生,看到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背影有些落寞,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實今天沈恨生一回來他就發現不對勁兒了,跟他說話總心不在焉,眉眼間的憂愁也更濃了些。
沈恨生今天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
他坐過去,插科打諢:「夜裡露水重,你不能在外面待著,走,回屋坐小月子。」
擱平常,他這麼嘴賤,沈恨生肯定要揍他,說不定還會騎他身上揍。
結果今天,沈恨生只是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看來,今天遇到的事還不小。
聞樾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怎麼了?心裡有什麼困惑就說出來,讓智商142的清華美少年幫你分析分析,怎麼樣?」
沈恨生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許多年來,他習慣了獨自扛下所有,再重的心事,也只往心裡最深的角落壓,不吭一聲,不露半分。
也不知從哪一刻起,面對聞樾,心裡那扇緊閉的門,竟悄悄鬆動。
他開始想說,想開口,想把那些沉甸甸的東西,交出去一點。
「今天小文去學校門口找我了。」他說。
聞樾一聽,立馬炸毛了:「他去幹嘛?求複合?沈恨生你不要心軟,別相信他說什麼以後會改,帽子還分深綠淺綠嗎?」
沈恨生無奈道:「他不是求複合,他是去告訴我,他知道我媽媽是誰了。」
那扇門一旦打開,內心積壓的東西便有些收不住,他將小文的話全告訴了聞樾。
聞樾越聽越氣:「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自以為是的人?他的腦子是被殭屍吃掉了嗎?」
罵完小文,聞樾心疼地看向沈恨生,他知道沈恨生焦慮不是因為小文,而是因為他媽媽。
「沈恨生,你很在意你媽媽對你的看法,對嗎?」
沈恨生被聞樾一眼看穿心事,也沒藏著掖著,點點頭:「是,雖然……她已經很討厭我了,但是說起來可笑,我竟然還會在意,她現在會不會更討厭我了。」
沈恨生的眼眶紅了,聞樾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說:「既然你怕她誤會你,為什麼不去解釋?」
沈恨生說:「我答應過她,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里。我想,她應該也不想再看到我,甚至不想聽到我的名字。」
聞樾說:「可我不這樣認為,如果她因為小文誤會了你,她心裡的恨會更深,痛苦的不只有你,還有她。誤會解除,你心裡好受,她也不會被這件事折磨,一舉兩得。」
這是沈恨生從未想過的角度,是啊,媽媽如果真以為是他授意小文去的,一定非常非常生氣,這種怒火對她也是一種折磨。
沈恨生:「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她不想見我。」
聞樾問:「沈恨生,你相信我嗎?」
沈恨生扭頭看他,目光有些無助地點了點頭。
聞樾說:「那我幫你去解釋好不好?這樣,你們既不用見面,誤會又可以解除,兩全其美。」
沈恨生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但最終,他還是選擇相信聞樾。
雖然這人平時吊兒郎當不靠譜,但是在正事上,他一向穩妥可靠。
「聞樾,謝謝你。」
聞樾湊近他:「就……只有口頭謝謝?」
沈恨生還未從茫然中回過神,眼神有些可憐:「嗯?」
聞樾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痒痒的:「沈恨生,我這時候要是讓你親我一下,算不算趁人之危耍流氓?」
沈恨生:???
他瞪了聞樾一眼,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聞樾哈哈大笑,笑夠了,他掰過沈恨生的肩膀說:「沈恨生,我發現你這人什麼都會,就是不會罵人。我調戲你你都不會罵我,那隻愚蠢的蚊子做了這麼過分的事,你也只是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不罵他一頓根本不會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沈恨生確實不會罵人,說過最重的話大概就是「滾」。
聞樾突然嚴肅起來,正兒八經地說:「沈恨生同學,今天聞老師一定要給你上一課,教會你怎麼罵人。」
沈恨生認真聽講:「嗯,你說。」
聞樾:「其實罵人的方法很簡單,也很有規律。方法一,以他爸為圓心,祖宗八輩為半徑,攻擊他整個家族為數不多的智商,把他從娘胎開始罵到入土為安。」
沈恨生有些懵:「呃……聞老師,聽您的意思,還有方法二?」
「沒錯。」聞樾定定看著沈恨生的眼睛,聲音變得溫柔,「方法二,大喊一聲聞樾,然後站到我身後,等著就行了。」
沈恨生心臟猛的一顫,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酥酥麻麻,像觸電一樣。
聞樾繼續說:「沈恨生,你記著,無論何時何地,你眼前這個叫聞樾的美少年,都願意為你衝鋒陷陣,你不需要說謝謝,因為這是他的榮幸。」
沈恨生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出來,他趕緊扭過頭去,防止被聞樾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從前,他一直是那個替別人撐傘的人。
是聞樾,從很早開始,便不聲不響地站到了他身前,替他遮擋住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