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兩人在對面的咖啡廳落座。
女人看著她,許久才開口,「雨微,原來你現在在S市工作啊?你都很多年沒和媽媽聯繫了?」
舒雨微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在樂園玩的女孩,那是她的母親和繼父生的女兒,小名叫杳杳。
好多年不見,她已經長那麼大了。
穿著漂亮的裙子,玩著昂貴的兒童樂園,吃著甜甜的冰激凌,被親生父母疼愛著,過著她小時候怎麼都求不來的生活。
林春嫻看了舒雨微,「我是帶杳杳來這裡旅遊的,她正好放暑假了,沒想到能和你碰上。」
舒雨微繼續沉默。
林春嫻摸了摸杯子,「雨微,當初你把我和你親生父親的聯繫方式全都拉黑刪除,一走了之,我們怎麼都聯繫不上你。」
「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打聽你的近況,可惜一直沒什麼消息。」
「現在既然碰上了,不如重新把聯繫方式加回來,等國慶和過年,你回家一趟,我們一起聚聚?」
舒雨微質問,「我還有家?是回你和繼父的家?還是回舒常和繼母的家?」
林春嫻又說,「就回媽媽現在的家啊?你以前也住過的啊?」
舒雨微,「我是住過,可你不是把我趕走了嗎?」
林春嫻低頭不說話了。
舒雨微看著她,回憶起了過去。
她從小就是留守兒童,父母把她留在老家,他們在外面工作,一年到頭都不回來一次,根本想不起他們還有個女兒。
舒雨微沒有父母照顧,從小就是住校,跟著外婆,十歲的時候,外婆去世了。
也在同一年,父母他們離婚了,又很快各自再婚。
舒雨微當時被判給了林春嫻,跟著林春嫻去了繼父家,她的生活並沒有好過一點,反而每天都要被使喚幹活。
後來林春嫻和繼父的女兒杳杳出生了,她就更成了多餘的存在,每天不是照顧杳杳,就是挨罵,受盡了冷眼和對待。
只住了不到半年。
舒常推脫著不出撫養費,林春嫻這邊拿不到錢,家裡經濟緊張,於是不願意再養她,一怒之下將她趕了出去。
舒雨微只能跑去找父親舒常,可對方不出撫養費,更不願意收留她,她連父親家門都沒進,就被舒常趕著要她去找林春嫻。
那一年,她被親生父母扔來扔去,相互推脫著撫養責任。
為了扔掉她這個拖油瓶,他們露出了這輩子最醜惡的嘴臉。
可現在,林春嫻竟然心平氣和的坐在她面前,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舒雨微看著對面的人,覺得諷刺和可笑。
「你已經長大成年了,不要計較這些,那些過去的,就讓它們都過去吧……」
「過不去!」
舒雨微打斷她,聲音顫抖的說。
「那些被扔來扔去,被不斷拋棄的日子,我就是忘不掉,我也過不去!」
林春嫻嘆了嘆氣,「雨微,你不要激動,媽媽固然有錯,但古話說得好,家和萬事興……」
「我沒有家。」
舒雨微冷淡的說。
她的家在被父母拋棄的那一刻,就沒了,她慶幸自己很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在最無助的時候,舒雨微聯繫了外婆老家那邊的老師。
那是個好心人,聽說父母不願意撫養她後,資助了她,幫她轉了學校,轉了學籍。
她靠著老師的資助念完初中高中,又靠著助學貸款和獎學金上了大學,到處兼職掙生活費。
這十年來,她孤身一人,沒有家,沒有父母,也一樣熬過來了。
汽車鳴笛的聲音響起,將舒雨微拉回現實。
舒雨微站起身,拿著包轉身就走。
林春嫻追了上來,「等等雨微,你現在在哪工作呢?留個聯繫方式吧?」
「別聯繫了,一輩子都不要再見面了。」
舒雨微丟下這句話,離開了咖啡廳。
林春嫻出來,朋友帶著杳杳過來。
「春嫻?剛碰上誰了?」
「沒誰。」
林春嫻搖頭道,女兒杳杳過來牽住她的手,撒嬌,「媽媽!別發呆了,你不是說要給我買新衣服嗎?」
「好,我給你買,乖杳杳,往這邊走。」
林春嫻擦掉女兒嘴邊的冰激凌,牽著她進了服裝店。
對面,錯開的人群里,舒雨微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她在公交站牌背面,獨自站了許久。
直到雨落了下來。
舒雨微沒有回家,去了附近的商場。
她進了一家又一家的店,出來時,手上提著好幾件衣服。
又進了一間品牌冰激凌店,買了整整一袋的冰激凌,這才離開,搭上了回家的計程車。
車窗外的夜色一晃而過,燈影交錯著。
過去和現實,穿插交換。
很快到了家,舒雨微提著滿滿的東西回了出租屋。
將買來的新衣服一件件擺出來,接著坐在地上,吃了一個又一個冰激凌。
舒雨微覺得現在挺好的,出租屋就是她的家。
她也有掙錢的能力,不僅是這些衣服和冰激凌,還有很多很多東西,她都能給自己買。
她一點都不可憐。
第二天。
風馳集團,上午九點半。
今天早上有例會,總裁辦卻遲遲不見舒雨微的身影。
傅容崢看了時間,問張秘書,「舒助理沒來?」
「沒啊!沒見著她,可能是睡過頭了吧?」
傅容崢拿了手機,打了舒雨微的電話。
電話始終無法接通。
傅容崢不安的蹙眉,拿了西裝外套從辦公室出來。
趙秘書正好撞上他,「傅總?你去哪兒?」
傅容崢沒說,只是和趙秘書道,「通知一下,會議暫時推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