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梅再一次見到林玉竹的時候很是驚訝，問道：「又來賣大棗呀？」
林玉竹搖搖頭，衝著她招手示意出去說。
王小梅看著她身後的筐，總覺得眼熟的很，跟著就出來了。
林玉竹帶著她來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把筐放下，客氣地說道：「大姐，咱倆可真有緣，你看我這一進黑市，一眼就看到你了。」
王小梅心想這次終於不叫她大娘了，面上依舊一副不近人情地說道：「你這次筐里都有什麼呀？還是大棗？」
「也不全是，有二十斤豆油、三十斤大棗，你看吃的下不？」
王小梅眼睛瞪得溜圓，竟然有豆油，連忙點頭：「就這麼點貨還不夠我塞牙縫呢，你這豆油什麼價？」
聽著她這麼大的口氣，林玉竹一時起了試探地心思，又問道：「那豬肉呢，你能吃下多少斤？」
王小梅立馬猶豫了起來，然後說道：「豬肉我不確定，要去問下。」
林玉竹腦中思索起來，很快地聯想到王小梅應該是收些不易壞的貨賣給大貨司機，豬肉這種易壞的她應該是不確定人家收不收？
這麼一想就很合理了。
林玉竹打算先把豆油和大棗賣給她，開口說道：「豆油賣你一塊三，要給票，棗還是原價。」
王小梅這次沒講價，豆油還是很難遇到的，萬一把人講跑了那得多虧，於是爽快地說道：「好，成交。」
二人錢都成交了，沒想到王小梅沒有油桶，死皮賴臉的黑了她兩個桶。
林玉竹真想讓她見識一下社會的黑暗。
收好錢，林玉竹方才說道：「這次你回去問下豬肉到底收不收，下回要是有貨，咱們碰到也好買賣。」
剛準備走，就被王小梅一把拉住，一副討好地笑容：「要不然你先跟我走，我領你到那人家附近，我先進去問問。」
王小梅深思熟慮後還是有些不想放過這幾十斤豬肉，她覺得豬肉還是很好賣的。
林玉竹歪著腦袋故作思考了片刻，答應了。
然後跟著她一路來到了橋東頭，這片人家就稀少起來，房子建的遠不如鎮中心，有的房子恨不得建在地底下，不誇張，你抬個腿可能就爬到人家房頂上了。
林玉竹有點看不大明白，這下雨不得灌一院子的水。
等到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胡同旁，王小梅讓她在這等著，人就拐了進去。
林玉竹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就看見王小梅出來叫她，又衝著她招招手，然後偷摸地帶她進了戶人家。
她們來的這戶人家木門老舊，開門的時候還會發出吱呀地鐵鏽聲。
走進院裡，雖也有些破落感，可勝在整潔利落。
院裡坐著一位少年，是真的少年，羸弱的身姿、老舊的襯衫、故作冷漠的面容也還是透著稚氣，這孩子撐死十二三。
林玉竹看了眼王小梅，不明所以，這院裡除了這少年，再沒他人，她總不會一直在跟一個小孩子在做生意吧。
王小梅輕咳了一聲，這樣的尷尬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二五八萬地說道：「這是我弟弟，我負責收貨，他負責送貨，別看我們家自立人小，做生意那也是一把好手，你這豬肉他收了。」
王小梅還真有位表親是在遼省跑大貨車的，這些司機天南海北的跑，他們單位也有來這的路線。
那表親加家的兒子知道王小梅下鄉來了這，就跟王小梅聯繫上了，知道她下鄉過得不容易，特意拉她一把。
這些貨車司機們私下也倒騰些東西，路子又廣，手裡的東西基本一到地方就有人上趕著買走。
王小梅的表哥跟單位同事都特意打過招呼，讓他們私下裡都照顧下自家妹子，慢慢的王小梅就打通了這條門路。
她閒暇的時候就會來鎮上收貨掙點差價。
李自立這孩子才是真的身世可憐，父親沒了，母親病了半年，家裡的積蓄沒了，人也撒手人寰去了，給他留下了一位妹妹要養。
那會兒日子可想是怎樣的艱難，最後還是有人看他可憐，把他介紹給了這些貨車司機，開始沒錢，只能在夜裡幫忙拉貨物去公路上等這些司機們，慢慢攢下來點錢就開始在黑市倒買倒賣。
就這麼一步步的起家的，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
李自力便是王小梅表哥介紹的，王小梅收了貨送到李自力這來，李自力在負責晚上送到貨車上，就這麼兩人里外里掙點差價。
一來二去兩人也就熟了，偶爾也合作下。
王小梅終究是個心軟的人，幾十斤的豬肉弄好了，掙個十塊錢都不止，她不貪這個錢，卻想幫一下自己的合作小夥伴。
林玉竹這會兒是想破頭也想不出她們之間怎樣的聯繫，她發現自從她進院，這少年就有些莫名的防備，總感覺有著一絲莫名的敵意，這不大對了。
她是賣家呀，擁有幾十斤豬肉的賣家，這小少年是不是應該笑臉歡迎一下？
王小梅沒注意這二人之間的眉眼官司，開始討論豬肉的價格。
「一塊三，便宜是不可能再便宜了。」林玉竹斬釘截鐵地說道。
王小梅瞅瞅李自立，見對方微不可見地點點頭，才衝著林玉竹說道：「行，你豬肉呢？」
林玉竹看了眼這位小少年，又看了看王小梅，怎麼說呢，她覺得這二位有一種莫名的默契，收了下思緒，說道：「我要回去拿，他一直在這吧？等會兒我拿了再送過來。」
王小梅想著也好，點頭答應了，等林玉竹出了院，還不忘囑咐道：「快點哈，來晚了孩子放學回來就不好交易了。」
林玉竹：「……」你這對人家情況很熟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