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電話放回原位,徐敬承把桌上的筆記本放進抽屜鎖好,整了整衣領,推開辦公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樓梯口,迎面碰上了鄭副廠長。
看到他,鄭副廠長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不自然:「徐廠長,回家吃飯啊?」
徐敬承腳步微頓,面色平靜地點點頭。
他的態度沒變,還是不冷不熱的,可鄭副廠長就是覺得不自在。
徐敬承在安遠縣沒人脈、沒根基,剛上任沒兩個月,打死他都沒想到,這個在他眼裡最沒希望的人,最後能越過他,當上廠長。
想想前幾天,自己還想拉攏他當女婿,這樣今後在廠里也能更容易開展工作。
沒想到這個廠長的位置被他得去了。
打心底,他是不服氣的。
可任免通知已經下發,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現在人家是廠長,他是副廠長,在人手底下做事,不能把人得罪死了,說道:「徐廠長,以後廠里的事,你多指點。我老鄭在廠里幹了十幾年,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勝在熟悉情況,你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徐敬承面色平靜:「鄭副廠長客氣了,以後大家一起共事,各司其職就好。」
說完,他微微頷首,往樓下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鄭副廠長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散去:「各司其職?說得倒好聽……」
...
小院裡,溫知宜剛做完最後一道菜,院門就被敲響了,她把盛好的菜,放到鍋台上,關了火,小跑著去開門。
院門一打開,徐敬承走進來,溫知宜就一臉笑意地看向他:「徐廠長,你當廠長了?」
陶姐消息靈通,一得到這消息,就過來告訴她了。
徐敬承笑著「嗯」了一聲,打水洗手。
溫知宜跟在他身後,話比平時多了不少,臉上全是笑:「陶姐說,你是安遠機械廠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廠長,大家聽到這事都很震驚。」
徐敬承洗完手,拿帕子擦乾,側頭看她一眼:「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溫知宜笑著說,「我去端菜,今天有滷牛肉,紅燒魚,和糖醋排骨。」
徐敬承看著桌上的飯菜,眼底浮起一絲笑意:「這麼豐盛?」
「今天高興嘛。」溫知宜把筷子遞給他:「你嘗嘗糖醋排骨,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在袁家吃過這道菜,是袁家小姑做的,她當時吃了感覺還不錯,詢問過袁家小姑做法。今天在菜場剛好買到幾根肋排,想到徐廠長升職,就嘗試著做了這道菜。
徐敬承看著桌上色澤紅亮的排骨,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非常美味,他點點頭:「不錯。」
溫知宜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在他對面坐下,端起碗吃飯。
吃了幾口,她又忍不住說:「徐廠長,你剛來的時候,那些人瞧不上你,排擠你,現在你當廠長了,他們肯定非常意外。」
說到這,語氣一頓:「看誰還敢小瞧你。」
徐敬承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小溫同志這是在替我打抱不平?」
溫知宜抿了抿嘴,臉有些紅:「這本來就是事實。」
徐敬承輕笑一聲,沒再逗她。
兩人安靜地吃完飯,每道菜溫知宜準備的分量都不大,桌上的菜幾乎沒剩下什麼。
溫知宜看著空空的盤子,臉上漾起笑意。
...
晚上,溫知宜一走出家屬院,就看到母親站在門口等她。
她笑著過去,抱著她的胳膊,說道:「媽,徐廠長當廠長了。」
劉菊萍一愣:「真的?」
溫知宜笑著說:「嗯,今天下發的任職通知。」
劉菊萍唏噓道:「來的時候還是個副廠長,這才多久,就當上廠長了。」
溫知宜點點頭:「是啊,徐廠長是廠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廠長。」
劉菊萍感嘆:「真是年輕有為啊。」
母女倆挽著胳膊,慢慢往家走去。
回到家,溫知宜拿出給徐敬承做好的衣服,讓母親看。
劉菊萍拎起來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款式:「不錯,徐廠長現在當廠長了,這樣式的衣服合適。」
母女倆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被從房間出來倒水的袁佳寧聽了個正著。
她腳步一頓,側過頭看向母女倆:「你們在說徐廠長?」
溫知宜抬頭看她:「怎麼了?」
袁佳寧上前一步,問道:「機械廠的徐敬承徐廠長?」
劉菊萍看向她:「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袁佳寧沒接話,腦子裡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聽到他們提徐廠長,她才把溫知宜和徐廠長聯繫在了一起。
徐敬承剛調來廠里時,很低調,整天泡在倉庫看舊帳本,在廠里沒什麼存在感。
那時候她剛進機械廠實習,被帶她的老會計折騰得夠嗆,每天跑腿、對帳、複印票據,累得腳不沾地,哪還有心思管溫知宜在誰家當保姆?
更何況她一向不喜歡溫知宜,自然不會操心她的事。
就算知道她是徐廠長的保姆,一個管倉庫的副廠長,能有多大出息?她自然沒放在心上。
可今天不一樣了。
徐敬承正式被任命為廠長,全廠上下都炸開了鍋。
午休的時候,辦公室幾個女同事湊在一起議論,說他是從京北調來的,家世肯定不一般,不然怎麼能在短短兩個月內從一個管倉庫的副廠長一躍成為廠長?
可當她把溫知宜和徐廠長聯繫在一起想的時候,這事對她來說就不一般了。
不是有句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
徐廠長不是宰相,可他是機械廠廠長,是他們廠的領導。
溫知宜整天在他家進出,給他做飯,打掃衛生,每天都能見到徐廠長。
徐廠長的姐姐還送過溫知宜衣服鞋子。
溫知宜在徐廠長面前,肯定能說得上話。
她在機械廠實習快兩個月了,帶她的老會計什麼都不教她,每天讓她幹些跑腿打雜的活兒。
她早就想換個崗位了,去不了政府部門,能去廠辦或者人事科也行,還能接觸到廠里的領導,說不定還有利於升職呢。
要是溫知宜能在徐廠長面前幫她遞句話……
她和溫知宜的關係,一向不睦,她肯定不會幫她。
換成她,她也不會幫溫知宜的。
她咬咬唇,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劉菊萍見她杵在那兒不走,抬眼問道:「還有事嗎?」
袁佳寧回過神,硬邦邦丟下一句:「沒什麼。」
說完,轉身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她一直這脾氣,劉菊萍也沒在意,繼續看手裡的衣服。
溫知宜也沒多想。
房間裡,袁佳寧坐在床邊,靠在床頭髮呆。
她開口,溫知宜肯定不會幫她,說不定還會挖苦她一番。
她可不想受那個氣。
但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她可以通過其他人向劉菊萍施壓,讓劉菊萍出面說服溫知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