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第一周,徐敬承沒有急著發號施令。
每天早上準時到廠里,先在生產車間轉一圈,再去總工辦看圖紙。
工人們私下嘀咕,不是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嗎?
這個新廠長,整天泡在總工辦,別說三把火,一把火都燒不起來啊。
溫溫吞吞的,能管好這麼大一個廠子嗎?
這麼想著,周一一上班,徐敬承就召集全廠中層以上幹部開會。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大家心思各異。
林廠長被帶走調查了,被牽連的幹部好幾個。
新廠長上任,雖然沒什麼措施,大家心裡何嘗不是鬆了一口氣。
林廠長在廠里幹了多年,大家早已習慣他的作風,也都接受良好。
可這個徐廠長,大家摸不清他的底,也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但誰也不會把他當成軟柿子,他能在林廠長倒台後成為廠長,就不可能是軟柿子。
今天忽然召集大家開會,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徐敬承沒廢話,直接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我調來安遠機械廠不到兩個月,倉庫的帳和總工辦的圖紙都看過。」
他語氣平淡:「有幾個問題,今天在會上說一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鄭副廠長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來了。
「第一,倉庫的帳和財務帳對不上。」
徐敬承翻開第一頁:「去年第三季度,廠里採購了一批軸承,入庫單上登記的是八百套。但年底盤點時,庫房裡只有七百套。剩下的一百套,既沒有出庫記錄,也沒有報廢登記,就這麼消失了。」
供銷科長手心冒汗。
徐敬承沒等他回答,繼續往下說:「第二,外協加工的齒輪,我們廠的採購價是五塊八一套。我打聽過,其他縣同樣的齒輪,價格在五塊五左右,一年下來就是上萬塊的出入,而這只是其中一項......」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他還去打聽這些事,而且還打聽的這麼清楚。
眾人更想不明白,他什麼時候去打聽的這些事?
他每天不是都泡在倉庫看帳或是在總工辦看圖紙嗎?
徐敬承的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座的每個人都能聽到:「第三,廠里有一款老式皮帶輪,圖紙標註有問題。」
「工人按圖紙做出來的零件,裝配時總是卡死,這麼多年,沒人提出來,更沒人改進。」
他放下手裡的材料,靠在椅背上,語氣緩了下來:「這些問題,不是我查出來的,是帳本和圖紙上明明白白寫著的。」
他看了一眼鄭副廠長:「至於倉庫盤點,財務科和倉庫相互配合。下周我要看到結果。」
「外協合同,從今天起重新報批。那張圖紙,技術科拿回去重新核對。」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鄭副廠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散會後,眾人走出會議室,面上沒什麼反應,心裡都明白一件事。
「這個徐廠長,不僅不是來混日子的,而且比林廠長還嚴苛,林廠長在位時,很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這位,眼裡揉不得沙子啊。
這麼想著,眾人心裡一凜,今後日子不好過了。
...
徐敬承回到家,溫知宜已經把飯菜端上桌。
午飯後,徐敬承回房午休,溫知宜坐在院子裡看書。
看了不大會兒,忽然下起了雨,她趕緊把書收進屋,又出去把徐廠長的衣服收起來。
雨勢來的又快又急,空中還打了幾個響雷,哪怕溫知宜動作快,還是被淋濕了。
徐敬承被雷聲驚醒,從房間出來,見溫知宜濕著頭髮,擰了擰眉。
回房找出一個吹風機遞給她:「這是二姐來時,帶過來的,去客房把頭髮吹乾。」
溫知宜接過來,笑道:「謝謝,徐廠長。」
說完,轉身去了客房。
徐敬承看著她的背影,不經意瞥到,白色碎花襯衫被雨打濕,貼在她背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他下意識避開了目光,回了房間,關上房門,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沒有絲毫停歇跡象的大雨,蹙了蹙眉。
到了客房,溫知宜才發現不僅頭髮濕了,衣服也濕了。
她又走到門邊,見徐廠長的門關著,輕輕關上門,反鎖,又拉上帘子,小心把衣服脫下吹乾,才去吹頭髮。
等她忙完出來時,徐敬承的房門還關著。
這麼大的雨,還打著雷,不安全,她就沒喊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看起了書。
直到快兩點鐘,雨才漸漸小了,徐敬承房間的門開了,徐敬承從裡面出來,見她在看書,說道:「我去上班,你把院門從裡面關上。」
溫知宜:「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