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畝地油菜,打出一百五十多斤油菜籽,榨出來五十多斤油。
徐廠長那邊二十斤,她母親這邊也提了二十斤,剩下十斤,她打算送給林姨。
回到家,劉菊萍就把油錢和麵粉錢拿給了閨女。
溫知宜擺手:「不用,這是給你們吃的......」
劉菊萍看向袁建設:「知宜種地不容易,種子化肥都要錢,油和麵粉天天都要吃,總不能每次都不要錢......」
從心裡說,袁建設不想占繼女的便宜,這會讓他覺得自己更不如劉菊萍前面那個男人。
袁建設說:「買別人的也要給錢,知宜,你媽給你錢,你該收就收著。」
劉菊萍把錢塞到她手裡:「拿著,家裡現在做著生意,你滿香姨每次送貨過來,都給家裡帶點蔬菜啥的,我這兩個月菜錢都節省了十幾塊......」
溫知宜這才收下。
周五,到了辦公室,徐敬承就讓秦紹輝去請鄭副廠長來他辦公室一趟。
鄭副廠長進來時,面上掛著笑,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他手裡捏著文件夾,進來就主動遞上去:「徐廠長,那批原材料的事,我查了幾天,總算理清楚了。」
徐敬承接過來,翻開看了看。
質檢科的檢測報告、車間的生產記錄、倉庫的入庫單都在。
他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角,沒急著說話。
鄭副廠長站在辦公桌前,等著他開口。
「坐。」徐敬承抬了抬下巴。
鄭副廠長在椅子上坐下來,屁股只挨了半邊,腰背挺得筆直:「去年報廢率高的原因,是原材料成分不穩定,澆鑄容易裂......」
他說完,看了一眼徐敬承的臉色,又補了一句:「後來換了一批材料,報廢率就降下來了。相關的情況報告裡都寫了。」
「車間歸你管,這麼大的事,你沒一點想法?」徐敬承開口,聲音不大,卻無端讓聽得人心裡一緊。
鄭副廠長忙說道:「我和林廠長反映過,林廠長說工期緊,這批材料不用完不成任務,我……」
鄭副廠長沒說話。
徐敬承垂下眼,又抬頭:「這麼看來副廠長的位置不適合你。」
鄭副廠長猛地抬頭:「徐廠長,我沒受賄,也沒貪污,更沒在外面養女人,你......」
徐敬承看向他:「沒貪污、沒受賄、沒養女人,就是一個合格的副廠長了?」
鄭副廠長:「我......」
徐敬承:「那麼車間裡的大多數工人都能當好這個副廠長。」
鄭副廠長急了:「徐廠長,我在廠里幹了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能......」
徐敬承再次打斷他:「一個副廠長不為廠里考慮,不把車間的事當回事,出了問題不主動解決,只想著怎麼逃避責任,把自己摘乾淨。這樣的人,留在副廠長的位置上,是對廠里幾百號工人的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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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副廠長臉漲得通紅。
「因為你的不作為,嚴重阻礙了廠里的發展。」徐敬承看向他,目光冷厲:「苦勞?你的苦勞就是眼睜睜看著報廢率往上漲,卻當看不到?」
鄭副廠長憋了半天,硬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徐敬承把桌上的文件夾推到他面前:「回去寫一份書面檢查,周一交給我。車間的事,暫時不用你管了。」
鄭副廠長的臉從通紅變成了灰白。
他盯著那個文件夾看了幾秒,伸手拿起來,起身時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沒顧上扶,轉身就往外走。
徐敬承沒什麼反應,對著外面喊道:「秦秘書,讓年總工過來一趟。」
秦紹輝:「好的。」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中午,廠里的人就都知道鄭副廠長被停了車間的管理權。
晚上,鄭副廠長回去後,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想找關係疏通疏通,沒想到第二天上面就調來了一個副廠長。
副廠長三十多歲的樣子,臉上掛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看著沒什麼攻擊性,大家心裡嘀嘀咕咕,也不敢吭聲,畢竟徐廠長剛來時,也是麵團一樣,誰知道他還能這麼雷厲風行?
上任不到一個月,就先後把財務科長和鄭副廠長幹掉了?
這個副廠長的真實面貌,誰知道是什麼樣的?
晚上,回家前,溫知宜向徐敬承請假:「我明天得去林姨家,早上和晚上能來得及過來做飯,中午回來不了......」
徐敬承笑了下:「行。」
第二天,溫知宜早早起來,去機械廠家屬院做早飯。
飯後收拾乾淨,她就回家和母親一塊去了林項英家。
母女倆到的時候還不到九點,林項英的姐姐也在,幾個人一起忙活,不算太累。
張晉東沒請太多人,只叫了家裡親戚和幾個老戰友、老同學。
那幾個老戰友和溫知宜的父親溫昇平關係不錯,爺爺奶奶去世時他們都來過。
溫知宜見到他們,自然有股親近感。
幾人聽說她在縣城,都表示今後有事可以找他們。
這一頓飯,大家吃得很滿意。
溫知宜認識了一些人,又多和父親的戰友聊了幾句,這些都是父親留給她的人脈,她會用心維護。
飯後,溫知宜起身幫忙洗碗,被林項英攔下了:「你忙了一上午,歇著吧。」
母女倆沒多待,收拾乾淨廚房,坐了會兒,就起身告辭。
林項英知道她們事情多,沒攔著,收拾了一些水果糕點讓他們帶回去。
劉菊萍不好意思道:「每次來,都大包小包的提回去。」
林項英笑容滿面:「家裡東西多,吃不完,還不是送人?再說知宜給我們拿了那麼多菜籽油和芝麻油......」
知宜這孩子知恩感恩,你幫了她,她都記著。
家裡有個什麼稀罕東西,都想著她和張晉東。
這樣的孩子,換誰誰不喜歡?
到家後,溫知宜換了件衣服,跟劉菊萍說了一聲,去了門市。
遠遠地看見對面鋪子的門開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陳景明站在門口,正仰頭看著剛掛上去的招牌,回過頭見她來了,穿過馬路,過來和她打招呼:「溫同志,過來了?」
溫知宜點點頭:「你的鋪子在裝修?」
陳景明笑道:「牆粉刷了一遍,幾個木匠正在做貨架。還得幾天才能弄好,等開業了,咱們就是鄰居了。」
溫知宜還沒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小溫同志。」
她回過頭,徐敬承大步走過來,到了跟前時,溫知宜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氣。
她問:「徐廠長,你喝酒了嗎?」
「戰友過來,中午陪他們喝了兩杯。」他站定,目光越過她,在陳景明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溫知宜:「不是說去林主任家?」
「去過了,吃完飯就回來了,過來看看。」溫知宜說完,又看向他,不贊成道:「徐廠長,你感冒剛好,不該喝酒的。」
徐敬承擰了眉:「是不該喝酒。」
溫知宜看向他,他說:「有些頭疼。」
溫知宜忙說:「那要不你回去休息?」
徐敬承說道:「忽然想喝你煮的冰糖雪梨水。」
溫知宜:「我現在過去給你煮。」
她說著和慶春還有大嫂子打聲招呼,又朝陳景明點點頭,就和徐敬承一塊回機械廠家屬院了。
陳景明看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