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油菜,已經過去二十多天,家裡麥子該成熟了,溫知宜想請一天假回去看看麥子。
中午,收拾完廚房,她和徐敬承說了這事。
徐敬承正在院裡看報紙,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行,什麼時候回?」
「就這兩天,麥子熟了得趕緊收,怕下雨。」溫知宜說。
徐敬承嗯了一聲,片刻後,他再次開口:「廠里打算生產收割機,正好去村里看看麥收的情況,試試樣機......」
溫知宜看向他,他說:「還有廠里兩個同事也會一起過去,到時廠里會安排車,你和我們一塊坐車回去。」
既然徐廠長有安排,她聽徐廠長的便是。
回村這天,溫知宜換了件方便幹活的舊衣服,又把頭髮紮起來。
溫知宜到機械廠家屬院時,徐敬承已經站在院門口等了。
他戴著草帽,穿著一件半舊的襯衫,寬鬆的褲子,腳上是一雙布鞋,布鞋是新的,顯然是剛買的,遠遠看著不像廠長,倒像個回鄉幹活的男子漢。
只不過他容貌出眾,那股沉穩內斂的氣度是遮不住的。
徐敬承見她也是一身舊衣裳,笑著問:「我這樣像種地幹活的嗎?」
溫知宜忍著笑,打量他一眼說:「手裡再拎一把鐮刀會更像。」
徐敬承就和她說:「到你家,把你的鐮刀給我。」
溫知宜好笑:「我家有四把鐮刀,你可以隨便選一把。」
徐敬承看向她:「選了之後,這鐮刀今後都是我的嗎?」
溫知宜笑出聲:「你選的就是你的,你回來時,可以拿走。」
徐敬承笑道:「這倒不用,放你那裡,方便今後用。」
溫知宜也不知道方便他今後怎麼用,但也沒問。
鎖好門,兩人往機械廠家屬院外面走去。
此時,徐敬承已經取下草帽,遞給了溫知宜。
溫知宜接過草帽,在手裡拎著。
剛到門口,一輛半舊的吉普,駛了過來。
新來的副廠長親自開的車。
車一停穩,他從駕駛位上下來,要給他們開門。
徐敬承:「不用,你去開車。」說完,他拉開車門,示意溫知宜先上車。
溫知宜上了車,在后座坐好。
徐敬承跟上來,在她旁邊坐下。
副廠長發動車子,年總工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裡還拿著圖紙,扭過身來和徐敬承打了聲招呼。
車子沿著公路,一路開向城外。
出了城,麥田在車窗外一片接一片地往後退。
車子顛了一下,溫知宜的肩膀不經意碰到徐敬承的胳膊,她趕緊坐直了。
徐敬承默不作聲看她一眼,見她正襟危坐,整個人都繃著,生怕再碰到他,他笑了下,閉上眼休息。
溫知宜默默看著窗外,徐敬承閉著眼,像是真睡著了,胳膊搭在膝蓋上,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著。
沒過一會兒,車子又顛了一下,溫知宜整個人往中間歪,她趕緊用手撐住座位,穩住自己。她偷偷看了徐敬承一眼,他還是沒睜眼,呼吸平穩。
溫知宜鬆了口氣,把手收回來,繼續撐著。
開到一段坑坑窪窪的土路,車子顛得更厲害了。
溫知宜撐著撐著,手一滑,整個人直接歪倒了在徐敬承身上。
她的肩膀抵著他的胳膊,頭髮蹭到他的下巴。
她慌忙坐直。
徐敬承終於睜開眼,側頭看她:「這段路不好,有些顛。」
周副廠長在前面說:「我開慢些。」
徐敬承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過了片刻,他把搭在膝蓋上的胳膊收回去,往車門那邊挪了挪,給她讓出更多空間。
他沒再閉眼,目光落在車窗外,看著窗外的麥田。
溫知宜坐在那裡,一動不敢動,生怕一個顛簸,再歪倒在徐廠長身上。
好在徐廠長沒說什麼,不然她都不好意思再坐下去。
車子開到鎮上,沒有直接往村里開,而是拐進了鎮子主街。
街道不寬,兩旁是些灰撲撲的平房,徐敬承往窗外看了一眼,說道:「先去農技站。」
副廠長應了一聲,把車停在一排平房前面。
門頭上掛著「二橋鎮農業技術推廣站」的牌子,油漆有些斑駁,院子不大,停著一輛半舊的拖拉機。
幾個人下了車,溫知宜跟在後面,往院裡走。
站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趙,正蹲在院子裡修拖拉機,滿手油污。
看到來人,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把人迎進辦公室。
徐敬承看向周副廠長,周副廠長會意,遞上一根煙過去,才說明來意。
趙站長一聽是來看收割機的,話就多了起來,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舊台帳,說全鎮有多少台農機、哪個村麥子熟得早、哪家機手技術好,說得頭頭是道。
聊了半個小時,徐敬承合上本子,謝過趙站長後,走出農技站。
年總工一邊走一邊做記錄,周副廠長去開車。
溫知宜看看日頭,走到徐敬承身旁,小聲說道:「徐廠長,要不要去買些菜,中午......」
徐敬承:「不用,中午在鎮上飯店用餐。」
說到這,他笑著看她一眼:「這麼多人,你還想做飯?不怕累?」
溫知宜想了想說:「還好吧。」而且去滿香姨家,她也會幫忙的。
「你細胳膊細腿的,把你累著了,明天誰給我做飯?」徐敬承笑著丟下一句,向前走去。
溫知宜看看自己胳膊,不算細吧?而且,她幹活習慣了,哪裡會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