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雪化了,早上去店裡時,貨已經送到了,貨車司機也回去了。
張慶山沒急著回家,在旁邊幫著做事,看著情緒不怎麼高,也沒說話的興致。
溫知宜問道:「慶山哥咋了?」
聽到她的聲音,張慶山抬頭朝她扯了扯嘴角:「我沒事。」說完,又繼續幫忙做事了。
溫知宜看向慶春和大嫂子,兩人搖搖頭,也不知道發生了啥事。
賀學明在旁邊說:「前兩天慶山哥興沖沖說,他要買一輛三輪車,是不是因為這事?」
買三輪車?溫知宜看向張慶山,問道:「是因為這事嗎?」
張慶山自嘲道:「我說來縣城買房,他們不同意,我說每次花錢請貨車司機拉貨運費高,先不蓋房,不如買一輛三輪車,他們還是不同意。」
「不管我說啥,他們都不同意,要是大哥說個啥,他們肯定想都不想就答應了,不過是覺得我沒出息,啥都靠著他們。」
聽到這話,大嫂子有些尷尬,小叔子說的是實話,公公雖然是村書記,可有啥事還是會詢問自家男人的意見,說他是軍人,懂得多,沒想到小叔子心裡不得勁了。
溫知宜則在思考買三輪車的可能性。
貨車司機跑一趟鄉下就得十幾塊錢,最近幾個月賣豬肉,幾乎天天都要跑一趟,一個月下來光拉貨的錢都得幾百塊。
也就他們貨賣得多,一天十幾塊運費,算下來沒多少,可按月算的話,幾百塊就不少了。
按年算,一年都得幾千塊運費。
她好像聽人說過,一輛農用柴油三輪車四五千塊錢......
他們的生意,不可能只做一年兩年,這麼一算,完全可以買一輛三輪車,不僅方便送貨,也方便他們在鄉下收貨。
她看向張慶山:「這事,你先別急,我們大家坐一起商量商量,再做決定。」
張慶山眼裡一下布滿喜意:「知宜,你也覺得可以買一輛三輪車?」
溫知宜說:「我剛剛算了一筆帳,每個月運費不少......」
張慶山猛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去問過,一輛三輪車五千左右,要是買二手的,還會更便宜,農機站買三輪車要排隊,先去排隊,過完年咱們就有三輪車開了......」
他打聽的這麼清楚,看來買車的事,琢磨很久了,溫知宜說道:「有事咱們好好商量,別為這事和滿香姨生氣,畢竟他們想著掙了錢給你蓋房娶媳婦,一下都拿去買車了,他們有顧慮,畢竟你家才買了拖拉機。」
張慶山就說:「只要我掙到錢了,還怕找不到媳婦?他們就是瞎著急。」
溫知宜笑著看他一眼,自從開了店後,慶山哥也和原先不一樣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過這對他們的生意,也有好處,
就像買三輪車,她原先就沒想到那裡去,當然主要也是她現在沒錢,有想法也沒用。
回到機械廠家屬院,她翻開自己的記帳本子,她已經還了徐廠長一千八百塊錢,再還兩個月,欠徐廠長的錢,就能還完了。
一輛三輪車五六千,一家三千,她的錢,都拿去還帳了,到時還是拿不出錢。
至於滿香姨,他們去年買了拖拉機,今年掙的錢,拿去還了一部分帳,一次性也拿不出那麼多錢。
開了店後,好像一直缺錢用,也一直在還錢,不過想到她的小院子,她又覺得值了。
她不想去借錢了,買車計劃只能向後推,明年夏天,應該能把買三輪車的錢掙到。
算完帳,她去廚房做飯。
中午,吃過飯後,溫知宜去客房練字。
現在是十一月底,她給老師寄過三次作業了。
老師批改過後,寫了很多需要改正的地方,又給她寄了回來。
徐敬承見她在練字,走進客房,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拿起桌上老師批改過後的大字,看著上面老師留下的批語,擰了擰眉。
溫知宜察覺他的異樣,抬頭問:「徐廠長,怎麼了?」
徐敬承說:「老師對你太嚴格了。」
溫知宜笑道:「不嚴格啊,老師改的很認真,該怎麼改正都一一寫出來了,一定費了很多功夫。」
徐敬承:「我們以前練字......」
溫知宜問他:「徐廠長,你跟著老師練字時,是幾歲?」
徐敬承:「五歲。」
溫知宜好笑:「你那時還是孩子,我已經是成年人了,要求自然不一樣,老師對我嚴格,是看重我,要是不想管我,根本不會給我留作業,更不會對我有一點要求......」
溫知宜:「你也是好意,怕老師太嚴格,會揠苗助長,不利於我練字。」
徐敬承:「小溫同志很會安慰人。」
溫知宜看他:「難道徐廠長不是這樣想的?」
徐敬承笑著點頭:「是。」
溫知宜沒再說話,繼續練字。
徐敬承坐著沒動,拿著報紙靜靜翻閱著。
等她練完字,他的報紙也看完了,起身不經意掃到她桌面上的本子,見翻開的那一頁,一條一條,寫了幾條買三輪車的必要性,他拿起來看了看:「你想買三輪車?」
「有這想法,還得和滿香姨商量。」溫知宜起身把毛筆放好,寫的大字也一張一張摺疊好放在柜子上。
徐敬承問她:「是錢不夠,要和他們合夥買?」
溫知宜心說,就是合夥買,她暫時也沒錢,只能等明年再考慮。
徐敬承說:「你那店確實需要一輛車,想買就去買,錢不夠,我這裡有……」
溫知宜忙道:「徐廠長,還有兩個月就能把你的錢還齊了,不能再借了,不然啥時候才能還完你的錢?」
徐敬承目光落在她臉上:「這麼急著還我錢做什麼?」
溫知宜:「我……」
徐敬承:「不想欠我的?」
溫知宜忙說:「不是……」
徐敬承:「那是什麼?」
溫知宜:「……」其實就是不想欠他太多。
徐敬承看著她:「怕欠我太多還不了?心裡愧疚難安?」
被說中心事,溫知宜不自在往旁邊挪挪身子。
徐敬承見她紅了臉,聲音不由放軟:「放心,只要你還願意給我做飯,沒想著不管我,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你就不會欠我什麼,畢竟其他人做的飯,可沒你做的飯合我胃口。」
說完,他放下本子,大步走了出去。
溫知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