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鐘,聯歡會準時開始。
這是溫知宜第一次看這樣的晚會,她坐直身子,安靜等著
主持人是宣傳科的廣播員,穿著紅色羽絨服,高挑亮麗,臉上的笑容自信飛揚。
溫知宜注意到她說話條理清晰,口齒非常流利......
她年齡看著並不大,卻能撐住這麼大場面,非常能幹。
主持人報完幕,台下的職工和家屬們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聚向舞台。
開場是廠里宣傳隊排練的舞蹈,音樂響起,幾個年輕姑娘穿著紅毛衣黑褲子,臉上洋溢著笑,隨著音樂舞動起來。
溫知宜目不轉睛看著,一曲完畢,姑娘們做完最後一個動作,她跟著大家鼓掌。
林項英見她看得認真,笑著說:「這舞排了半個多月,姑娘們膝蓋都磕青了。」
溫知宜贊道:「難怪跳得那麼好。」
接下來的節目是車間工人帶來的獨唱,獨唱過後維修部門上去表演了一個小品,後面還有個車間工人上去說了段快板,好看的節目連連不斷,逗得台下笑聲也連連不斷。
又一個節目表演完畢,主持人走上台,笑著道:「下面請欣賞財務部的袁佳寧同志帶來的獨唱《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
溫知宜愣了一下。
袁佳寧在機械廠上班,廠里舉行聯歡會,她會表演節目很正常。
她抬頭看去,袁佳寧穿了一件紅色呢子大衣,從後台走出來,她的頭髮扎的高高的,站在台上很是亮眼。
她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目光不經意往台下掃了一眼。
一眼見到坐在林主任身旁的溫知宜,她頓了下,溫知宜怎麼也在?
伴奏響起,她穩穩心神,攥緊話筒,跟著伴奏唱了起來。
溫知宜安靜聽著,並沒有因為這個節目的表演者是袁佳寧,就不認真傾聽。
袁佳寧性格不好,也很懶惰,但不得不說,她唱歌很好聽。
一首歌唱完,溫知宜跟著眾人鼓掌。
袁佳寧看著台下的溫知宜,微微得意,只有機械廠的員工可以參加節目,溫知宜就算是徐廠長的保姆,也沒這個機會上台表演。
想到這,她昂首挺胸向後台走去。
下一個節目輪到了秦紹輝。
秦紹輝抱著口風琴上台,吹了一首《年輕的朋友來相會》。
他指法熟練,旋律流暢,台下有幾個人跟著拍手,氣氛很鬆快。
吹完他站起來鞠了一躬,在一片掌聲里下了台。
後面的節目繼續,一直到九點半晚會才散場,大家三三兩兩往外走。
林項英拉著溫知宜起身,徐敬承等兩人走近,跟著起身。
秦紹輝從後台過來,笑著和徐敬承打招呼:「徐廠長。」
徐敬承微微頷首。
秦紹輝跟周副廠長和林項英打了招呼後,看向溫知宜:「溫同志。」
溫知宜笑道:「秦秘書。」
袁佳寧和同事從後台出來,遠遠看見秦紹輝在和溫知宜說話,徐廠長、周副廠長、林主任全都站在她旁邊,她抿抿嘴,笑著走過去,喊道:「知宜。」
聽到聲音,溫知宜抬頭,見袁佳寧臉上帶著笑和一個年輕姑娘走來,她有些意外。
兩人關係不好,袁佳寧在外面遇到她,從來都是扭頭就走,當沒看到她,像現在這樣主動和她打招呼,可不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溫知宜笑了下:「袁佳寧。」
袁佳寧看向幾位領導,面帶微笑:「徐廠長、周副廠長、林主任。」
那個和她一塊過來的小姑娘,也和三位領導打招呼。
三人應了聲。
徐敬承看向溫知宜:「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溫知宜看向林項英:「林姨,我先回去了。」
林項英笑道:「快十點了,大冷天的快回去吧。」
和眾人打完招呼,溫知宜跟在徐敬承身後,正準備往外面走,袁佳寧喊住她:「知宜,我和你一塊回去。」
溫知宜臉上笑容淡下來,回頭看向她:「我們沒住在一起,怎麼一塊回去?」
袁佳寧小聲求道:「知宜,這麼晚了我一個人回去害怕,要不我去你那住一晚?」
溫知宜面無表情道:「我那沒那麼多床。」
徐敬承看向林項英:「林主任,安排廠里的車送她們回家,保證她們的安全。」
林項英笑道:「我這就安排人送她們回去。」
徐敬承交代秦紹輝:「你跟著過去。」
秦紹輝忙道:「好的,廠長,我一定保證把她們安全送到家。」
徐敬承說完,帶著溫知宜離開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袁佳寧抿緊了嘴。
兩人走後,周副廠長也帶著陳秀芬回家了。
林主任看向兩人:「還有其他小姑娘一個人回家嗎?讓她們過來,讓車子一塊送她們回去。」
袁佳寧身邊的姑娘說:「還有兩個人,我去喊。」
林主任出去安排車,禮堂內剩下秦紹輝和袁佳寧兩人。
袁佳寧看他一眼,片刻後說:「其實以前我和溫知宜關係挺好的,自從她搬出去住後,我們見得少了,關係就疏離了。」
秦紹輝笑了笑,並沒接話,真要關係好,溫同志不可能不會搭理她。
袁佳寧見他不吭聲,說:「她長得漂亮,我們大院裡很多小伙子喜歡她,孫勁明也喜歡她......」
秦紹輝皺眉,打斷她:「不管誰喜歡她,她都是你繼妹,你這麼說她的隱私不好吧?」
溫知宜是徐廠長的保姆,徐廠長十分看重溫同志,來看晚會都帶著她,他身為徐廠長的秘書,自然也得維護他看重的人。
不說這些,溫同志本身也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袁佳寧愣住,她沒想到秦紹輝會為了溫知宜呵斥她,她也沒說什麼,他反應也太大了,想到這,她繃著臉站在那裡,不再說話。
秦紹輝看她一眼,向旁邊走了幾步,離她遠了點兒。
察覺他的動作,袁佳寧臉沉下來。
徐敬承帶著溫知宜往外走去。
出了禮堂,一陣冷風吹來,溫知宜打了個哆嗦,徐敬承看向她:「晚上有些冷,把圍巾戴好。」
溫知宜趕緊拿起搭在胳膊上的圍巾,戴在脖子上。
出了機械廠,徐敬承說:「廠里三十要上班,初一初二初三放假,到時我陪你回去給爺爺奶奶燒紙。」
溫知宜腳步停下來:「徐,徐廠長你要陪我回去給爺爺奶奶上墳?」
徐敬承腳步也停下來,透過路燈看著她:「不行?」
溫知宜小心看他:「伯父伯母要是知道你跑去給別人家的老人上墳,會不會拿棍子打你?」
「他們沒那麼多規矩。」徐敬承拍拍她的肩膀:「快走,你不困?」
溫知宜:「......」
就是沒那麼多規矩,也不好吧,他忽然跑去給爺爺奶奶燒紙,爺爺奶奶都不認識他,到時她該怎麼和爺爺奶奶介紹他?
說是她的領導?
領導來給下屬的爺爺奶奶上墳?
怎麼想怎麼怪異。
她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下扒拉扒拉,問道:「我該怎麼和爺爺奶奶介紹你?」
徐敬承頓了下,慢悠悠道:「和爺爺奶奶說我是你師兄。」
溫知宜:「可是......」
徐敬承打趣:「你努力努力,爭取早日成為老師的徒弟,也好讓我這個師兄名正言順。」
溫知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