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徐敬承和周副廠長一塊踏進機械廠家屬院。
兩人在門口分開。
周副廠長往隔壁走去。
徐敬承推開自家的院門。
飯菜的香味兒從廚房飄出來,他開門的手一下慢了下來。
廚房傳來鍋鏟刺啦刺啦鏟鐵鍋的聲音,他笑了下,抬腳向院內走去。
目光在院裡掃了眼。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只是石桌上多了她的收錄機,還有攤開在桌上,她看了一半的書。
廚房裡刺啦刺啦的聲音還在持續著,他往裡走了兩步,走到廚房門口,見她在盛菜,進去問道:「中午吃什麼?」
聽到他的聲音,溫知宜回頭:「徐廠長,你回來了?」
徐敬承笑著嗯一聲,拿臉盆打水洗手。
溫知宜說:「在菜場買到一塊牛裡脊,牛裡脊炒蒜苔......」
徐敬承把香皂放到盒子裡,聽到她的話,說道:「行。」
溫知宜說:「徐廠長,我再炒個綠豆芽,一會兒就開飯了。」
徐敬承拿帕子揩乾淨手,把水倒掉,去了堂屋,見八仙桌上擺著一壺茶,杯沿還冒著熱氣.......
他拿起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里的水溫正好。
應該是她算著他差不多該回來的時候泡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廚房裡又響起鍋鏟碰鐵鍋的聲音。
他端著茶杯,坐在那兒慢慢喝著。
隔壁傳來周副廠長扯著嗓子喊的聲音:「陳秀芬,飯做好沒?餓了。」
陳秀芬沒好氣道:「一回來就喊餓,要是哪天我不在家,我看你吃空氣去。」
周副廠長納悶:「今天明明是大晴天 ,你這怎麼烏雲密布的?」
陳秀芬:「去去去,別打擾我做飯。」
周副廠長不知道怎麼得罪她了,只能老實出去。
徐敬承輕笑一聲,把茶杯放到桌上,起身往廚房走去。
綠豆芽很好炒,很快炒熟,溫知宜把它盛出來,放到灶台上,去盛湯。
徐敬承過去,把菜端到餐桌上,又去拿兩人的碗筷。
吃完飯,她去洗碗,徐敬承坐下看報。
溫知宜洗完碗,直接去練字。
徐敬承抬頭向客房看了眼,見她在認真寫字,沒去打擾她,看完報紙,回房睡午覺。
午覺醒來,走出房門,目光向客房看去,見書桌前沒人,他走進院子,院裡也沒人。
他停下腳步,向外望去。
周副廠長路過門口,見他在院裡站著,打招呼:「徐廠長,溫同志在我家呢,陳秀芬喊她過來幫忙裁衣服。」
徐敬承面色微松,走了出去,順便把門關上,沒鎖。
周副廠長等他出來,兩人一塊向外走去,走著走著,他不由說道:「你說這女人一天幾變,早上去上班時,還好好的,中午回來就給我擺臉色。」
更離譜的是,周末兩人一塊出去,給他買的做衣服的布,人家轉頭說拿去給她自己做衣服了,還說他有兩身衣服夠換洗就行了,沒必要做太多浪費。
徐敬承沒接話。
周副廠長嘆口氣:「她說想出去上班,我說她那麼多年沒上過班,出去能做什麼?她就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徐敬承開口:「倘若嫂子想去上班,可以找林主任問問,看看廠里有沒有合適的崗位。」
周副廠長忙說:「她其實也不是想上班,就是看到溫同志在自考,還在練字,有了觸動,覺得當初是因為和我談對象才耽誤了她。」
這話,徐敬承沒辦法接。
周副廠長說:「我媳婦和溫同志不同,她壓根就不是那愛學習的人,溫同誌喜歡看書,才能學得進去。」
徐敬承聽後,沒說什麼。
日子不緊不慢過著,轉眼進入了六月,六月初,四月份的自考成績出來了。
沒有意外,溫知宜四科都過了。
賀學明報考了三科,也都以高分通過了。
秦秘書考的不是這個專業,這次下了功夫,四科全部考過了。
六月十八號,是龍鳳胎的生日,過了這個生日兩人就滿十六周歲了。
兩人讀書比旁人早些,十六歲讀高二了。
六月十八號,剛好是周末。
劉菊萍本來想著買些菜,在家裡吃一頓飯,慶祝一下就行了。
溫知宜不贊同,弟弟妹妹是袁家人,倘若在家裡慶祝,袁家人也會過來,準備那麼多菜,母親會很累,不如去四喜飯店,擺兩桌酒席。
劉菊萍想了想同意了,家裡欠債還得差不多了,沒必要再像原先那樣摳摳搜搜的,能輕鬆,自然就輕鬆一些。
周末這天,徐敬承也來了,給龍鳳胎一人送了一支英雄鋼筆。
中午,十一點多,他們去了四喜飯店。
外婆外公還有小姨大舅直接去的四喜飯店。
他們到了後,年紅娟帶著孫勁明也來了。
看到他們母子,溫知宜有些意外。
劉菊萍解釋:「三月的時候,年紅娟做了個手術,我想著她平常那麼照顧我們家生意,又是多年的鄰居,買了些禮,去看了看她,這不,她聽說知舟、知桐過生日,也過來了。」
溫知宜點點頭,起身招呼他們坐。
孫勁明在溫知宜對面坐下,臉上笑容燦爛,問道:「知宜,你搬出去住後,就沒回過紡織廠家屬院,好久沒見你了。」
徐敬承坐在溫知宜旁邊,聽到這話,抬頭面無表情看著他。
孫勁明注意到他的目光,側頭看向他,嘴咧得大大的,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徐廠長,你好。」
徐敬承淡聲道:「你好。」
孫勁明又看向溫知宜,笑著問:「知宜,聽劉姨說,你自考還有四科就考完了?」
溫知宜笑道:「是啊,不出意外的話,十月份考完,十二月應該能拿到畢業證。」
年紅娟看一眼兒子,又去看溫知宜,這姑娘真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讓人喜歡,勤快肯吃苦,還愛學習,說自考就自考,關鍵人家還考出成績來了;說開店就開店;說買房就買房,做什麼都像模像樣,要是能成為自家的,就更讓人喜歡了......
她笑眯眯道:「到時候咱們知宜可就是大專畢業生了,準備找個什麼樣的工作啊?」
徐敬承看向溫知宜。
溫知宜笑了笑,她沒考慮過這些,畢竟老師雖然沒明說什麼時候收她為徒,但已經跟她說,讓她跟著她學畫,她想去學畫畫......
徐敬承握茶杯的手微頓。
溫知宜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說道:「我還開著店,也有工作,拿到畢業證,還要和老師學畫畫呢,暫時應該不會出去找其他工作。」
孫勁明愣了下:「你還要學畫畫?」
徐敬承看向他,語氣淡淡的:「小溫同志還小,她想多學點本領,這是好事。」
孫勁明看向他。
徐敬承把茶杯放在桌上:「她不差錢,倒也不必急著出去找工作。」
孫勁明皺眉。
徐敬承:「等她成長起來,工作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孫勁明張張嘴,剛要開口,徐敬承又說:「所以就不麻煩孫同志操心了。」
孫勁明有些惱,覺得他太冒昧了,溫知宜什麼都沒說呢,他就替她做主了,他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