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暑假。
五月份收完麥子後,機械廠的收割機得到了所有買家的認可,這兩個月,訂單從周邊鄉鎮一路鋪到了外省。
廠里機器白天晚上地轉,車間裡的工人三班倒,連食堂都開了夜班。
放在一年前,誰能想到機械廠也有今天?
那時候廠長三天兩頭不在位,帳上虧著,倉庫里堆著賣不出去的舊配件,工人們發不出獎金,連車間門口那幾棵梧桐都蔫頭耷腦的。
如今呢,獎金按月到帳,車間裡工人走路都帶風,門口梧桐樹也綠得發亮。
開完會,年總工跟徐敬承感慨:「說起來,我是廠里的總工,可廠里沒做出成績時,到哪都受人白眼,現在可大不同了,前兩天市機械廠的余工給我打電話,說要過來參觀我們廠,向我學習學習,以前他看到我,可從沒把我放眼裡過......」
徐敬承眼裡帶了點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到辦公室,剛坐到辦公椅上,桌上電話響了,他拿起話筒:「我是徐敬承。」
電話那邊傳來聲音:「是我。」
徐敬承坐直身子:「爸。」
徐良獻:「你那廠里,最近風頭挺大的?」
徐敬承:「反響不錯。」
徐良獻:「廠子已經走上正軌,接下來你怎麼想的?」
徐敬承頓了一瞬:「聽組織的安排。」
徐良獻:「那就等組織安排吧,單位應該還在安遠縣。」
父子倆聊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徐敬承望向窗外,車間屋頂上的排風扇持續轉著,遠處倉庫門口停著幾輛外地牌照的貨車......
一年多了。
家屬院,溫知宜正在看書,慶山哥和慶春過來找她。
她請兩人進院子坐,兩人沒進。
溫知宜就領著他們前面的石凳坐下說話。
張慶山笑著說明了來意:「大嫂他們租的那院子,老闆想賣......」
溫知宜接下他的話:「你們想買?」
張慶山點點頭:「那院子比你那小院子小點,沒你那院子收拾得好,不過對我們來說已經夠了,老闆要三千八,我們講到了三千六,錢不夠,想找你借點。」
溫知宜笑道:「行,沒問題,還差多少?我回去給你們拿?」
張慶山搓搓手:「大嫂借給我一千,我們買了收割機後還攢了一千六,得從你這借一千......」
這兩個月溫知宜又攢了一千多,加上以前的存款,她快有三千塊錢了。
她笑道:「走吧,我回去給你拿錢。」
張慶山心裡一下亮堂了,昨晚他們一家人坐在一起,把家裡錢拿出來數了數,一看還差一千,他都以為房子買不成了,後來還是大嫂說找知宜問問,他今天才過來的。
他感激道:「知宜,謝謝你。」
溫知宜說:「謝什麼?你們也幫我了很多,咱們相互幫忙,今後日子才會越來越好。」
今年,她的麥子是滿香姨一家幫著收回來的。
滿香姨今年買了收割機,不僅幫她把麥子收了回來,還幫著交了公糧和任務糧,剩下的麥子都給她裝進糧倉里。
麥子收上來,又幫她種了芝麻、花生、大豆。
自從兩家合夥做生意後,家裡那九畝地,溫知宜就沒操過心。
到了該收糧食時,滿香姨過來詢問她後,就幫她收了。
到了該種糧食時,滿香姨過來詢問她後,就幫她種了。
對於滿香姨一家,她一直是感激的。
小時候慶華哥救過她,長大後,兩家合夥做生意,滿香姨又幫了她很多。
別人來借錢,她未必肯借,但滿香姨一家找她借錢,她一定會借的。
溫知宜先去鎖門,然後三人才往她的小院去。
一路上,張慶山臉上的笑,就沒散過。
溫知宜見他高興成那樣,不由打趣:「等你在縣城買了房,可沒理由拒絕滿香姨安排的相親了。」
張慶山一下呆住。
看他那樣,慶春一下笑出聲。
溫知宜回去把錢拿出來給他們後,又回了機械廠。
中午,徐敬承拎著一份郵件袋回來,見她心情似乎不錯,問道:「今天遇到什麼高興的事了?」
溫知宜笑著和他說:「慶山哥過來借錢買房,我才知道他們也要在縣城買房了。」
徐敬承笑著拿臉盆打水洗手:「這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吃過飯,徐敬承坐在木質沙發上,才把郵件袋裡的東西拿出來。
溫知宜好奇地看了一眼。
徐敬承:「老師寄來的照片。」
溫知宜:「老師不是說寄給我,怎麼寄到廠里去了?」
徐敬承:「寄到哪都一樣。」
他說著把照片拿出來,最上面那張是她的單人照,照片上,她剛好回頭,風吹來,吹亂了她的劉海,幾縷頭髮凌亂地散在臉上,眉眼彎彎.....
他抬頭問道:「你那有相冊嗎?」
溫知宜:「沒有,空了去買。」
徐敬承說:「不用去買,我這有相冊,你拿去用。」
溫知宜:「不用......」
徐敬承:「我的相冊很厚,裡面沒幾張照片......」
他說完回房,拿出他的相冊,遞給她。
溫知宜愣愣地接過來:「這是你的相冊,我下午去百貨大樓買一本就成了。」
徐敬承:「裡面只有我的幾張照片。」
溫知宜看著手裡相冊。
相冊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她翻開第一頁,裡面果然沒幾張照片,有一張照片是徐廠長站在樹下拍的,照片裡他的眉眼還帶著些少年氣,應該是十幾歲時拍的。
後面還有幾張他穿軍裝的照片,面容和現在比,多了些凌厲,他現在看著更溫和一些。
她看了兩眼,把相冊合上了:「我還是再去買一本相冊吧。」
徐敬承沒伸手接,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翻桌上的照片:「裡面就幾張,放著也是放著。你要覺得彆扭,把我的照片抽出來,單獨擱一邊就行。」
溫知宜好笑:「這明明是你的相冊,還把你的照片抽出來,那樣做的話,我也太霸道了。」
徐敬承:「我剛剛看了看,你的照片,老師都洗了兩張,可以挑一份放在這個相冊里......」
溫知宜猶豫,把她的照片,放進他的相冊里,這也太......
徐敬承慢悠悠道:「當然你要覺得我的照片太醜,你不喜歡,不放也沒事。」
這從哪說起?溫知宜忙說:「你的照片不醜......」
徐敬承:「那就放進去,相冊你可以拿回家,也可以放這裡,你隨時可以拿來看。」
他說著,把她的照片一張一張裝進相冊。
溫知宜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他有些不講道理。
明明她還沒答應,他就把她的照片裝了進去。
可他裝都裝了,她再去反對,那也太傷人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幾張照片。
老師確實洗了兩份。
徐敬承裝完最後一張照片,抬頭,見她臉上帶了些情緒,問道:「不高興了?」
溫知宜抿抿嘴,沒忍住說道:「徐廠長,我說了你別生氣。」
徐敬承挑眉:「你說。」
溫知宜:「我覺得你有些霸道。」
徐敬承看向她:「就因為給你相冊用,就說我霸道?」
溫知宜沒說話。
徐敬承:「給你相冊用,是我吃虧,怎麼能反過來說我霸道?」
溫知宜:「......」
徐敬承:「小溫同志,你有些不講道理了。」
溫知宜看他一眼,誰不講道理啊?
徐敬承輕哼:「這樣的話,就算霸道,你也忍著。」
溫知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