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菊萍的搬家宴，沒有請袁家人。
她的理由也很簡單，上次鬧那麼難看，沒必要再委屈自己迎合他們。
她沒請，知舟知桐也沒問。
這次搬家，她只請了娘家人還有方滿香一家以及張局長夫妻。
家裡坐不下，搬家宴她訂在了四喜飯店。
方滿香一家過來看了看房子，就去了店裡幫忙。
張局長夫妻還沒到。
溫知宜和徐敬承一早就過來了，坐在客廳陪外公外婆說話。
袁建設也搬進了他那三十平的小房子。
冰箱是劉菊萍娘家人送的，搬家時，劉菊萍直接搬到了她的新房裡。
鍋碗瓢盆，爐子，熱水瓶，家裡的一切，兩個人都分過了。
缺了不少東西，家裡沒辦法開火，這兩天袁建設父女倆都是在外面吃的。
袁老頭袁老太過來瞅了瞅，心裡直嘆氣。
原先住著七十平的大房子，現在換成了三十平，兒子連個臥室都沒有，原先日子多好啊，怎麼就過成這樣了？
袁建設聽到他們的嘆氣聲，垂著頭，沒說話。
夜深人靜，袁建設一個人坐在三十平的房子裡。
沒開燈。
屋裡很靜。
以前這個時候，劉菊萍要麼在廚房忙活，要麼在屋裡疊衣服，總有動靜，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想起張月琴走的時候，嫌他窩囊，覺得他沒本事掙錢，鬧著要離婚。
劉菊萍沒嫌過他這個，可她也走了。
她為什麼走呢？他想起來她說，懷孕的時候想吃涼拌黃瓜，他說不會做，她自己爬起來做的。
兒媳婦懷孕，他又是燉湯又是買肉，她寒心了。
仔細想想，這麼多年，他確實沒為她做過什麼。
他抹了把眼睛，不怪她一直惦記著前面那個，哪怕死了很多年，她還惦記著。
早上起來，家裡沒辦法開火，他默默走了出去，到了樓下，走到以前住的那棟樓，遇到了孫大娘。
孫大娘現在住在他們以前的房子裡。
孫大娘笑眯眯地看著他：「建設，出去啊？」
袁建設僵硬地應了一聲。
孫大娘一臉笑：「也對，你們搬家，菊萍今天請搬家宴，你可不得過去招呼客人。」
袁建設這才知道劉菊萍今天請搬家宴，兩人在一個廠里上班，她一句都沒和他提過這事。
知舟知桐也沒過來喊他......
袁老頭袁老太在家裡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他們跑了過來，見到兒子，袁老太急忙問道：「你媳婦今天請搬家宴，怎麼沒喊我們？」
袁建設看他們一眼，沒說話，怎麼沒喊你們，你們心裡不是清楚嗎？
袁老太看他那樣，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打起精神說道：「都是自家人，她不請我們，我們還不能自己過去了？」
到了這時候，她才有隱隱有些後悔，劉菊萍是真不想和她兒子過了啊。
她兒子的家不能散了，他們要離婚了，知舟知桐怎麼辦？他們還沒高考呢。
她說：「走，現在就過去。」
袁建設沒說話，跟了上去。
劉菊萍正在給大家煮湯圓吃，門忽然被敲響了，袁知舟跑去開門。
看到門外的父親還有爺爺奶奶，臉上笑容沒變，笑著喊他們進門。
劉菊萍看到他們三人過來，臉上笑容淡了淡，不過也沒說什麼，讓他們進屋坐。
袁老太打量著這房子，新刷的白牆，新打的家具，東西不多，樣樣擺得規規矩矩，陽台向陽，晾著幾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廚房裡灶台上擺著各色調料，鍋碗瓢盆碼得整整齊齊，不僅有冰箱，還有洗衣機......
這才像過日子的人家。
她兒子那三十平的老房子，不大，卻比這七十平的房子看著還空蕩，還冷清。
袁知桐跑過去，拉住奶奶的手：「奶，我帶你看看我的房間。」
袁老太笑容僵硬：「好。」
袁知桐：「奶，你看，這是我的房間，我媽給我買了新床，新衣櫃，新寫字桌。」
「這房子也改過的，改了四個小房間呢，我和知舟還有姐姐，我媽都給留了一個房間。」
袁老太看著沒說話，這裡是樣樣好，可她兒子不能住進來，它再好，在她這也成了不好。
她看著孫女臉上的笑，這孩子比佳寧乖巧太多了，學習好，模樣好，脾氣也好，將來考上大學，有了好工作，她以後的日子是不用愁的。
這麼想著，她摸摸她的頭，掏了十塊錢給她：「學習辛苦，拿去買點喜歡的零食。」
袁知桐也沒客套，反正奶奶的錢，不給她，也會被大哥大嫂還有大姐弄去，她抱著奶奶的胳膊：「奶奶最好了。」
袁老太這時候的笑容，才真了些，她說：「你們玩吧，等兩天我再來看你。」
袁知桐應了一聲。
袁老太沒多留，看了這邊的房子，就催著袁老頭袁建設離開了。
劉菊萍沒挽留，外婆倒是客氣了兩句。
袁知桐推推袁知舟，從兜里掏出十塊錢：「奶給我的。」
袁知舟也掏出十塊錢：「也給了我十塊。」
袁知桐說道：「奶怎麼一次給我們這麼多錢？」
袁知舟看她一眼：「給了，我們就拿著，爺爺奶奶兩人的退休工資加一起一百多，他們吃喝節儉，你說這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袁知桐：「爺爺奶奶三個孩子，孫子孫女外孫好多個，每家補貼點，肯定能花完。」
袁知舟說：「你知道二嬸為什麼一直不搭理爺爺奶奶嗎？」
袁知桐：「為什麼？」
袁知舟：「奶奶一直不滿意二嬸，除了壓歲錢，奶奶幾乎不會給二叔家兩個孩子錢，也很少喊他們來家裡吃飯，至於姑姑， 姑姑根本不可能要娘家的錢，都是她貼補娘家。」
袁知桐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袁知舟：「以前大哥讀大學時，爺爺經常給他寄錢，大姐也經常向他們要錢，可以說他們的錢，都搭在大哥大姐身上了。」
袁知桐：「難怪二嬸從來不管爺爺奶奶，爺爺奶奶偏心也是真的。」
袁知舟：「所以這錢，奶奶給了，我們就拿著，就算不拿，今後我們工作了，回來了，還能不提著禮品去看他們？」
說的也是。
袁老頭袁老太回到家，袁守成王曼莉緊跟著到了家裡。
袁守成說：「奶，曼莉想吃豬腳，要不今天買兩隻豬蹄燉？」
袁老太瞥他們一眼：「我今天腿疼，也想吃豬蹄，要不你去買了，過來燉，我也能搭著吃點豬蹄，補補身子？」
王曼莉捂著肚子：「我肚子有些不舒適，要不爺爺去買？」
袁老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裝沒聽到。
袁老太看向大孫子：「守成，我和你爺爺最疼你，你原先說工作了要孝順我們，你現在工作了，奶奶想吃你孝順的豬蹄，快點去買吧。」
袁守成：「奶奶，我......」
袁老太哎喲一聲：「頭又疼起來了，你快去買吧。」
王曼莉抿抿嘴：「我肚子也疼起來了，我得去醫院檢查身體，守成，快陪我去醫院。」
袁守成站起來：「好好好，曼莉，你別慌，我們這就去。」
兩人就這麼扶著走了出去。
袁老太坐直身子，老臉繃著。
袁老頭：「兒子都指望不上，還能指望孫子？把他們帶大就行了。」
袁老太：「要不是我看著建設把日子過成這樣，看到守成，忽然起了試探試探他的心思，還不知道他眼裡是真沒有我這當奶奶的啊，真是白疼他了，哪怕他做做樣子呢？」
袁老頭：「沒良心的孩子，你能指望他忽然有良心？也就我們還有點退休金，沒錢的話，你看他們會過來？」
袁老太：「我們對他那麼好，都指望不上，老大將來能指望他養老？」
老太太剛剛是真寒心啊。
袁老頭：「別想。」
袁老太沒說話，過了會兒，她說：「知舟知桐大了，身上衣服還是去年的，我明天去百貨大樓看看，給他們買身衣服。」
袁老頭：「行，要買就買好點的，等他們考上大學，可不能穿的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