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現在覺得他家大人實在英明,雖然年紀漸長總是有各種流言纏身。
譬如性情暴虐,兇狠克妻,還有什麼殺伐太過,才會到如今都配不上姻緣。
但他沒有因為流言退而求其次,最後才有機會娶到現在的夫人。
大人不愧是大人。
陸遠洲沒有理會德叔欣慰的眼神,他帶著時聽雨進了府。
陸府占地很大,裡面多是青色磚石所造,一股冷硬感撲面而來。
院子沒什麼春色,俱是青木之類,偶爾在顯眼處擺著幾盆乾州特有的花卉,不如京城江南的美麗,卻有著頑強的生命力。
這裡的院子也沒有假山池塘,有的是一個大大的演武場。
演武場兩邊的武器架上,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不一而足。
然後她又在演武場側邊靠牆的青木間,發現了一個新搭的鞦韆。
見時聽雨的目光看過去,德叔適時解釋,「夫人,咱們府里的鮮花和這鞦韆是大人之前快馬來信讓下人做的。」
時聽雨看著身邊有些不好意思的陸遠洲,「其實不必如此遷就我。」
陸遠洲攬著她的腰,一臉認真,「不是遷就,我有能力讓你在這兒生活得更好,為什麼不做?到這兒已是委屈你了,我只想盡我所能地讓你過得舒心。」
路邊小廝見此,紛紛低下頭,不敢看如膠似漆的主家。
一路風塵,陸遠洲沒有急著帶自家娘子逛府邸,而是先把人帶去臥室休息。
等她睡著,他才出來看著下人整理帶來的行李。
時聽雨休息了一個時辰左右,便醒了。
她這邊一有動靜, 陸遠洲那邊就得到了消息,他腳步急促地過來,怕她在陌生環境會害怕。
「娘子,醒了?餓不餓?我讓廚房備了點心。」
廚子是陸遠洲從京城陸府帶出來的,怕她吃不慣乾州食物。
「我還不餓,你帶我去見見府里人,我好安排。」時聽雨道。
陸遠洲看她精神還不錯就答應了。
他讓德叔召集了所有下人,在演武場集合。
人都到齊後,德叔搬來太師椅放在演武場前方,陸遠洲把時聽雨按坐在上,自己則站在她旁邊,眼神銳利地掃著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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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 時聽雨才發現,府里沒有年輕女子,大都是男人,偶爾能看到幾個粗使婆子。
場上的人,有一半都身有殘疾。
瘸腿斷臂的不少,還有沒了耳朵和手指的。
後面的人她看不清,可也知道應該沒多少健全的。
陸遠洲見時聽雨盯著那些殘疾的下人看,有點心虛,「娘子,那些都是在戰場上受傷又家裡沒人的士兵,他們無法打仗,也沒有田產,我就招來做活,你要是不喜,我給他們調去其他地方。」
下人們聽了,一個個神色緊張。
在陸府,他們能有個安身之所,不想被調走,可他們也不想指揮使大人為難。
時聽雨瞪他,「我是那樣的人嗎?」
陸遠洲眼睛一亮,聲音都響了,「我娘子人美心善,是為夫不好。」
時聽雨在德叔的介紹下,認識了府里的人。
門房、馬夫、小廝、護衛等男僕,一起總共三十四人。健全的只有十人。
粗使婆子、灶頭娘子,針線娘子,一共十人。
粗使婆子負責漿洗打掃,灶頭娘子負責廚房,針線娘子負責裁製四季衣裳以及縫縫補補。
這些人都是家裡男人戰死的,沒了活路,被招進來做活的。
另外還有帳房兩名,兩名園丁。
現在再加上時聽雨帶來兩個貼身丫鬟,一個奶嬤嬤和一個管事。
一共五十二人。
他們東霖國這邊實行的是屯田制,士兵閒時耕作,戰時為兵。
但那是針對普通士兵,陸遠洲自是不用。
陸府旁邊,是指揮同知和指揮僉事府。
馮偉作為軍師,住在陸府客院。
了解了陸府情況後,時聽雨沒有過多調整,只拿了對牌和庫房鑰匙,並讓帳房把近幾年的帳本拿了來。
陸府的人、事比時聽雨想像中的簡單。
下午整理了下帳目後,時聽雨鬆了口氣,這些人對陸遠洲倒是忠誠,沒有中飽私囊,做事也勤勉。
如此,她便放心了。
接下來幾天,陸遠洲白天去衛所,順便巡田處理軍務,晚上回來折騰時聽雨。
若非她有意避孕,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懷上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時聽雨也漸漸適應了乾州的生活。
這天,陸遠洲說,要在府里舉辦個宴會,主要讓她認識下乾州的官眷。
時聽雨自無不可。
衛所這邊,陸遠洲是最高軍事長官,她也不擔心會受委屈。
宴會舉辦地並不多隆重,但該邀請的人一個未落下。
時聽雨成為了眾星拱月般的存在。
那些軍官家屬,都是笑臉相迎,這個說一句還是京城養人,那個說一句夫人氣度不凡。
總之誇人的話,幾乎不帶重樣。
一圈人認下來,時聽雨做到了心裡有數。
那些個千戶夫人,個個真心實意。
倒是有位指揮同知的夫人秦氏表面說著吉祥話,眼神和動作卻處處透著酸意。
她修微表情和心理學,看人還是很準的。
見時聽雨看向秦氏,林僉事的夫人笑著壓低聲音對時聽雨道:「夫人有所不知,您沒來之前,這秦夫人是咱們女眷這塊兒地位最高的,誰人見了都得好生哄著,現在您過來了,她心中自是不痛快。」
時聽雨瞭然,也突然就理解了。
本來她最大,現在她來了,地位被搶,還得巴結人,心中不喜也能理解。
宴會結束,秦氏回了同知府,暗自生了一肚子悶氣。
想想時聽雨的穿著,那是京城時興的錦緞,她頭上戴的,是價值不菲的步搖, 就連長得都是一等一的好。
她在她面前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泥腿子。
原本看著還喜歡得不得了的綢緞衣裳,也看不順眼了。
那些金釵也顯得俗氣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眼角眉梢已經有了紋路。
齊同知一回來,就見妻子風風火火地跑了來。
齊同知正好有事要問。
他道:「娘子,你去參加指揮使夫人的宴會可有什麼收穫?指揮使夫人如何,可還好相處?」
秦氏皺眉,陰陽怪氣,「人家是京城來的,父親是尚書大人,夫君是咱衛所指揮使,自是哪哪都好。」
齊同知頭疼,「好好的怎麼說起了酸話。」
秦氏惱了,「我就說,你家娘子我被人比下去了,現在個個巴結她討好她,那幫見風使舵的,之前可不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