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聲站在一旁，看著她抱著一堆玉簡忙得不亦樂乎，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不過，他也沒阻止。
這些典籍束之高閣，萬年不見天日，與一堆廢物何異？
本就是用來傳承的，只要她的確能翻開，且不損毀原本，抄錄一份倒也無妨。
更何況……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那本已經徹底裝死的《天道本源》上。
能讓道靈主動示弱的人，恐怕不止是身懷異火那麼簡單。
葉寒聲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方才，她體內忽然失控的那團火……
裡面似乎還蘊含著一種更為古老、更為霸道的本源氣息。
那氣息，甚至讓他這個修儒道的人，都隱隱感覺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就在葉寒聲暗自沉思之時，沈蘊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的神識在虛空中掃蕩了一圈又一圈，終於鎖定了一個硬骨頭。
那是一本通體漆黑的古籍，孤零零地懸浮在虛空的一角，周圍百丈之內，沒有任何其他典籍敢於靠近。
書頁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坑坑窪窪，透著一股子窮凶極惡的衰敗感。
沈蘊眉頭微微皺起。
「這本……」
她試探著，用一縷神識輕輕觸碰。
下一秒，那書猛地一震。
一股陰冷、怨毒、混亂到極致的氣息順著她的神識直往識海鑽去。
「嘶……」
沈蘊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她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誰掄著板磚拍了一下。
葉寒聲察覺到她氣息紊亂，面色一變，當即一步跨至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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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兒！可有礙？！」
「無妨，」沈蘊擺擺手，穩住心神，「沒讓它侵入識海，就是被衝擊有些暈，片刻就好。」
此話一出，葉寒聲神色稍緩，待目光落回那本邪書上，臉色又倏地沉了下去。
「竟是《魔道真解》……」
沈蘊疑惑：「什麼姐？誰的姐？」
葉寒聲無奈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的面頰。
「是『解』字，解釋的解。」
「這本書乃是上古時期一位自號萬惡之祖的魔修，以自身血肉神魂為墨，寫下的典籍。」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此書邪性極重，其上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最純粹的惡念與毀滅法則。」
「據傳言，歷代誤入此地的宗門前輩，凡是試圖參悟者，十之八九都會在瞬間道心崩潰，走火入魔，淪為只知殺戮的魔頭。」
「宗門曾想將其銷毀，卻發現無論用何種手段，都無法將其徹底毀去，只能永世封存於此。」
葉寒聲的語氣里，帶著深深的忌憚。
「這麼邪門？銷毀都不行？」
這世上還有天火燒不掉的東西？
「是，若能銷毀，我們翰墨仙宗早就銷毀了，」葉寒聲無奈的搖搖頭，「讓這般邪書留在此間，實在有辱聖賢。」
沈蘊眨眨眼，看著葉寒聲一臉遺憾的樣子，突然開口。
「不如我來試試？」
說完，她的指尖便燃起一捧赤金色的天火。
葉寒聲瞳孔一震。
「不行，此物非比尋常，你若受傷……」
可惜，這話出口還是過於慢了。
那道天火已經化作一條火龍，帶著焚盡萬物的霸道威勢撲向了那本《魔道真解》。
下一秒，濃郁至極的魔氣從書中轟然爆發。
那魔氣並非尋常魔修的污穢之氣，而是純粹到了極致的毀滅與混亂。
它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口，竟一口將那條威風凜凜的金色火龍吞了下去。
緊接著，更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被吞噬的天火，並沒有與魔氣相互湮滅，反而像是被墨汁浸染的畫布，從內部開始迅速變黑。
赤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魔氣中瘋狂掙扎，卻節節敗退。
不過眨眼之間，那道原本神聖霸道的天火，竟徹底化作了一團跳動不休的黑色魔焰。
甚至調轉方向，準備朝著沈蘊反撲而來。
沈蘊嚇了一大跳。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家天火吃癟，甚至當場叛變。
這還玩個毛啊？
她想都沒想，神念一動，強行切斷了與那團黑火的聯繫，一個閃身便退到了葉寒聲身後。
葉寒聲當即舉起手中的春秋筆，寫了好幾個「封」字推了出去。
那團黑火見失去了目標，還有個不停寫寫畫畫的煩人精在眼前晃悠，只能在空中盤旋一圈，最終不甘地縮回了《魔道真解》之中。
整個虛空，再次恢復了平靜。
但氣氛卻比剛才凝重了百倍。
沈蘊看著那本毫髮無傷、甚至隱隱透出「就這？」的囂張氣息的魔書，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果然邪門至極。」
這玩意兒，看上去比方才的《天道本源》還要難搞。
她正思忖著要不要祭出混沌造化鼎，試試能不能把這破書給煉了，身子突然一緊，直接被拽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葉寒聲大手一攬，將她整個人圈入懷中，清雅的墨香混雜著一絲驚惶，將她牢牢包裹。
他的手臂收得極緊，像是稍一鬆手，她便會憑空消失。
沈蘊怔愣片刻，剛想在他懷中挪動，便聽到他貼在自己耳邊的聲音，低沉又緊繃。
「……不許碰這些邪物了。」
沈蘊眨了眨眼。
方才那一手給老葉嚇到了？
唉，她也是因為那是魔氣才燒的，畢竟她的天火對付魔氣一向是無往不利。
而且……
他看上去那麼討厭這本邪書，想來這書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燒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沈蘊在心裡好一頓嘀咕，可當她抬頭，望見葉寒聲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裡竟盛滿了後怕與憂慮時，心底那點念頭便悄然消散了。
她思考了幾秒，腦袋從他懷裡探出來，踮起腳尖，對著他的側臉吧唧就是一口。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葉寒聲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沈蘊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安撫之意，和哄小孩子似的：「不碰了，不碰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葉寒聲的胸膛，又用眼神在他的那張帥臉上轉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以後只碰我該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