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淵的聲音不算小,可宋泉像是聽不見一般,仍在自顧自地說著。
「你知道嗎?我每次閉上眼,都能看見他們的臉。」
「我父親臨死前,還在用他那被魔氣洞穿的身體,護著我母親。」
「而我母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眼睛仍死死地看著我藏身的藥鼎方向,用最後一口氣告訴我……別出聲。」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我們宋家每一個人的名字,記得他們每一張臉。」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卻沒有一滴淚落下。
「我以為,只要我能親手殺了你,這些年的噩夢就會結束。」
「可現在我卻發現……」
宋泉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哪怕我現在殺了你,他們也回不來了。」
「那我為什麼不能讓你多痛一點?再多痛一點?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癲狂。
指尖的木靈之力轟然暴漲,在炎華的識海中瘋狂肆虐,攪得天翻地覆。
炎華已經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他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七竅之中,黑色的魔血汩汩流淌。
傅淵站在一旁,張了張嘴。
他能理解宋泉的恨,畢竟是滔天的血仇,不共戴天。
可眼前這幅景象,實在是……太邪性了。
一個正派之人,手段卻比魔頭還要魔頭,這對嗎?
「宋師弟,差不多了。」傅淵終究還是沒忍住,試探著開了口,「炎華他已經……」
「不,還差得遠。」宋泉並未回頭,聲音也沒有絲毫溫度,「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他指尖的青芒更盛。
炎華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神魂在這股力量的反覆沖刷下,已然瀕臨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突然出現。
沈蘊靜靜地走到宋泉身後,從背後將他抱住。
動作很輕柔,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一觸即碎的東西。
「夠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宋泉的身體猛地僵住,連指尖暴漲的靈力都為之一滯。
「師姐……」
「不要再繼續了,」沈蘊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肩上,聲音刻意放得溫柔了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虐殺他,只會髒了你的手,污了你的道心,平白給自己多添一道心魔。」
「我們沒必要為了這種貨色為難自己,給他個痛快吧。」
宋泉皺起眉,當即便要反駁:「可是……」
「宋家世代仁心,你也一樣,」沈蘊輕聲打斷了他,「而且,用這種手段折磨他人,只會讓你更加痛苦,不是嗎?」
「你已經親手為宋家報了仇,他們在天之靈會安息的。」
「不會的。」宋泉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們不會安息的……因為我沒能護住他們……」
「別瞎說,那不是你的錯,你當時才多大?」
「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為了讓我活下來,那個鼎里可以藏下任何人!爹娘,叔伯,誰都可以!可他們偏偏選擇讓我走……」
「那是因為愛。」
沈蘊抱緊了他,手臂微微收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的身體。
「因為愛你,所以想讓你好好活著。」
「但不是為了仇恨而活,你明白嗎?」
「如果你愛我,你會願意讓我這樣痛苦的活下去嗎?」
聽到這番話,宋泉一怔,眼角的淚珠都跟著顫了一下。
沈蘊見狀,嘆了口氣。
「親手了結他吧,將這一頁徹底翻過去……」
「以後,你只需要帶著他們對你的祝願和期盼,開開心心地活著。」
「然後與我,與大家,一同問鼎大道。」
她一句一句地說著,輕聲安撫,沒有半點不耐煩。
溫熱的淚珠,終於滑落,無聲地浸濕了她肩頭的衣料。
「師姐……」
「我在。」
「我好累。」
「我知道。」沈蘊輕輕拍著他的背,「做完這一切,我們就回天劍門,你給我做竹葉糕吃,好不好?」
……
不遠處的陰影之中,焰心的身影緩緩凝實。
他將目光移向那二人。
夜風輕拂,沈蘊的紅衣如一團溫暖的火焰般搖曳。
她從背後將另一人擁入懷中,下巴親昵地擱在他肩頭,姿態溫柔得仿佛在呵護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幾縷髮絲還與對方的髮絲曖昧交纏著,隨風拂過側臉,刺眼得很。
而宋泉的青衣浸染血跡,整個人如同剛從地獄掙扎而出,此刻卻在她懷中漸漸平靜下來,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疊,竟透出一種說不出的和諧與親密。
焰心的金眸一眨不眨地緊鎖著這幅畫面。
負在身後的手,不知何時已悄然緊握成拳。
他在心中反覆默念——
冷靜。
那是她師弟,她師弟,只是師弟而已。
師姐安慰傷心欲絕的師弟,天經地義,合情合理。
對,就是這樣。
不過……
下次他還是得抽個時間,旁敲側擊地提醒她一句。
就算是同門師姐弟,也要注意分寸,保持距離,不然萬一讓外人看了誤會,豈不是有損她的清譽?
焰心在心裡瘋狂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試圖用一套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自己。
可周身縈繞的金色火焰,卻完全不聽他大腦的指揮,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溫度節節攀升,將腳下的石子都烤得微微發紅。
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沈蘊微微側過了頭。
她像是察覺到了宋泉眼角那滴沒落乾淨的淚,於是湊上前,在對方的眼尾落下一吻。
動作很輕,像蜻蜓點水,溫柔地吻去了那滴咸澀的淚珠。
下一秒,焰心的瞳孔驟然收縮。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溫度在一剎那間飆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值。
地面上的碎石不再是發紅,而是開始迅速融化,化作岩漿般的液體,滋滋作響。
一旁的傅淵正為宋泉的轉變而鬆了口氣,冷不防感受到這股毀天滅地般的威壓,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朝著焰心的方向看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前輩,怎麼突然就炸了?
方才不還好好的嗎?
怎麼一轉眼,這火氣比兜率宮的八卦爐還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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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飽有話說:
給大家拜年啦!
新的一年,祝大家天天開心,萬事勝意。
在這裡送大家一個新年禮物吧……
那就是——
我的請假條。
今天一更,過年去咯,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