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
沈蘊左手一桶，右手一桶，大搖大擺地朝偏殿走去。
兩隻木桶里的靈泉水被她裹了一層薄薄的靈力膜，一滴都沒灑出來。
此等奇景，引得路上來往的弟子紛紛側目。
「那個……提著桶的，好像是炎曦尊者？」
「錯不了，那身紅衣，那張臉，化成灰我都認得！可……尊者提桶幹什麼？」
「不知道啊……莫非是什麼我等凡夫俗子無法參透的高深修煉方式？以提水悟道？」
「有道理！你看尊者那步伐，穩如老狗，氣定神閒，每一步都暗合天地至理！我也去提！」
「等等我，我也去後廚借倆桶……」
一時間，主峰之上竟掀起一股詭異的借桶之風。
而始作俑者沈蘊對此渾然未覺，反而哼著小曲兒，腳步輕快，心裡盤算得門兒清。
一桶打頭，一桶收尾。
潑完再擦，擦完再哄。
一條龍服務，流水線作業，專業高效，當場結算。
到了偏殿門口，她沒急著進去，而是先將神識往裡頭一探。
楊旭還是那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勤政模樣，案几上的文書玉簡比上次她來時更多了，堆得跟兩座小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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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著頭，在一份關於宗門弟子歷練區域劃分的摺子上批註，右手執筆，左手壓著卷宗，眉心微蹙，顯然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事，連有人窺探都未曾察覺。
沈蘊掃了一眼那些鋪滿案幾的公文玉簡，暗自想著，她得提前做好防護措施才行，免得事後還得賠人家公文，那多虧。
於是，她將右手的木桶往腳邊一擱，騰出一隻手，對著殿內遙遙一指。
一道靈力屏障無聲無息地覆蓋在案幾表面，將那些摺子、玉簡、硯台、筆架……連同那壺涼透了的茶，統統罩在裡頭。
從外面看，紋絲未變，可內里已是萬法不侵，水火不入。
別說兩桶水，就是天河倒灌下來，也休想沾濕那些公文半個字。
準備工作完畢。
沈蘊滿意地提起兩隻木桶，推門而入。
楊旭聽到開門的動靜，下意識地抬起頭。
看清來人是沈蘊的那一刻，眼底積攢的疲憊瞬間褪去了大半，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開始上揚。
「師姐，你怎麼又……」
可笑容剛揚起來一半，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兩桶靈泉水已經破空而至。
嘩啦！！！
第一桶從天而降，被火靈力溫過的泉水兜頭蓋臉，瞬間將他灌溉了個透徹。
嘩啦啦！！！
緊跟著第二桶從左側橫掃而來，將他整個人從肩膀到衣擺，澆了個心飛揚。
楊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墨發濕噠噠地貼在臉上，水珠沿著下頜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濕透的衣襟上。
手裡那支玄鐵符筆還保持著方才批閱的姿勢，懸在半空，筆尖的墨汁混著水流得到處都是。
楊旭極其緩慢且遲鈍地眨了一下眼。
水從睫毛上滑落。
偏殿內，落針可聞，只剩下水滴答滴答往下掉的聲音。
「……」
「……師姐。」
楊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過了頭。
「嗯？」沈蘊把空桶往牆角一丟，雙手背在身後，好像方才那兩桶水是天上自己下的雨，跟她沒半點關係。
「你這是……」
沈蘊面不改色，張口就來：「我方才在門口不慎腳滑，沒站穩，桶自己飛出去了。」
楊·未來天劍門掌門·旭，看了看自己濕成落湯雞的德行，又看了看她站著的那個位置。
門口到案幾，足有五丈遠。
腳滑。
滑出了兩隻桶？
「……師姐如今是化神期大能。」他提醒道。
「化神期也會腳滑的，修為越高，腳滑的威力越大，你不懂。」
楊旭：「……」
罷了。
師姐這樣說，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認命地將那支已經滴不成墨的筆放下，想伸手去查看摺子有沒有被打濕，指尖剛觸到紙面，卻是一愣。
乾的。
別說濕，連一丁點水汽都沒有。
他再一摸，硯台里的墨都紋絲未動，穩如泰山。
不應該啊。
這泉水裡明顯被師姐灌注了靈力，連他這件有避水決的法衣都給浸透了，怎麼唯獨案幾安然無恙？
楊旭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一凝，神識順勢掃過，瞬間察覺到了案几上那層屏障。
然後，楊旭一臉平靜地看向門口那個一臉無辜的女子。
沈蘊坦然回視，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看什麼看？就是我乾的，你能怎地？
楊旭沉默了。
罷了。
師姐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剛被自己這套邏輯給洗腦完畢，下一秒，卻見沈蘊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條嶄新的素白帕子，在手裡抖了兩抖，慢慢悠悠地朝他走來。
楊旭看著她一步步走近，渾身濕透地站在原地，徹底懵了。
水還在從他的發梢往下淌，經過眉骨，滑過鼻尖，匯到下巴處，最後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其實可以隨手催動靈力，只需一息，就能將全身烘乾，恢復體面。
但他沒有。
因為沈蘊看過來的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敢用術法試試，信不信我再去後廚提兩桶來給你續上？
「來，別動。」
沈蘊走到他面前，將那塊柔軟的帕子覆在了他的頭頂。
「我幫你擦乾，這總行了吧？」
話音落下，她直接開始幫他擦頭髮。
動作談不上溫柔，更像是在給靈獸谷那頭赤角犀牛搓背，大開大合，虎虎生風。
楊旭的腦袋被她左搖右晃，額前的碎發被擦得亂七八糟。
「師姐，我自己來就……」
「你閉嘴。」
沈蘊將帕子翻了個面，毫不客氣地繼續搓。
她的手指隔著薄薄的帕子，沿著他的輪廓一路往下。
當擦到耳根的時候，溫熱的指腹無意間碰到了那一小截因緊張而滾燙的皮膚。
楊旭的呼吸，停了一拍。
【叮——楊旭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170】
來了！開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