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焰心虛弱到了這種地步,沈蘊心中一軟。
她抬起了手,想把這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傢伙弄進屋裡,找張床給他躺下。
可當她的手掌隔著那層華麗卻已暗淡的金袍,觸碰到他肩膀的時候,才真切地感受到,這人是真的虛了。
手掌之下,是一種帶著極度疲倦的溫熱,甚至能感覺到他內里靈力的枯竭和肉身的無力。
她的力道剛剛傳過去,靠在她肩上的焰心就不自覺地含糊低語了幾句:
「沈蘊……」
「別動……讓本尊……歇會兒……」
「好累……」
這幾聲近乎撒嬌的呢喃,從他唇間逸出。
沈蘊的手,就這樣停在了那裡。
算了。
剛才打的八分半,還是太苛刻了。
就沖這幾句夢話,怎麼也得給他升到九分。
沈蘊認命似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穩一些,然後就任由他就這麼沉甸甸地壓著自己。
好在她自己也累得慌。
為了給他療傷,她十分細緻地渡了許久的靈力,心神消耗著實不小。
現在被冰冷的牆壁和一個滾燙的大活人夾在中間,一冷一熱,反倒覺得……挺暖和的。
像是冬天裡抱著個自動發熱的大號暖寶寶。
院子裡的風歇了,夜色從四面八方漫上來。
頭頂的星子,一顆接一顆地亮起,夜幕像一張深藍色的巨大天鵝絨,上面撒了一把碎鑽,閃閃發光,漂亮得不像話。
沈蘊盯著那些遙遠又明亮的星子發了會兒呆,腦子有點放空。
餘光不經意間,又瞥見了焰心那隻無力地搭在她膝上的手。
掌心的那道灼痕還在。
被她的靈力溫養了半天之後,原本焦黑可怖的痕跡已經褪去了一層死皮,露出了下面新生的嫩肉,粉粉的。
不知道別的地方是不是也粉粉的……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將他那隻手翻過來,重新握住。
掌心貼著掌心。
火靈力自然地流了過去,對方體內殘留的那一半同源之火立刻有了反應,主動迎了上來,與她的靈力親昵地纏繞在了一處。
兩條原本獨立的溪流,就這麼自然地匯成了一條小河,在她和他之間,建立起一個溫暖而循環的通路。
一陣酥麻的震顫從掌心直竄腦門。
沈蘊渾身一僵。
這感覺……
有點上頭。
而昏睡中的焰心,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好看的眉頭在睡夢中輕輕皺了一下。
然後,竟像是尋求安撫的小動物一般,往她的頸窩裡又蹭了蹭,埋得更深了些,尋了個他覺得更舒服,更安心的位置。
【叮——焰心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300】
沈蘊一臉懵。
「???」
「……怎麼睡著了還加好感度?」
這人是昏過去了還是在掛機刷好感度啊?
難道他是什麼行走的,全自動的好感度生產機器嗎?
……
昏睡中的焰心,做了一個夢。
夢裡,天光大好。
他坐在一座極大的庭院裡,四周種滿了火靈花,紅得熱烈,開得張揚。
庭院正中有張石桌,桌上擺了一壺茶,兩隻杯子。
他端起其中一隻茶杯,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清醇,靈氣充沛。
忽然,一隻白皙的手從他的背後伸了過來,快准狠地把他杯中剩下的半杯茶,直接端走了。
他皺起眉頭,語氣不悅:「這是本尊的茶。」
「現在是我的了。」
一個熟悉又帶笑的聲音響起。
沈蘊端著他的茶杯,繞到了他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把那杯茶一口悶了。
動作豪邁得像是在喝酒。
焰心的目光,在看清她的一瞬間,凝固了。
她今天……竟然穿著一襲繁複華麗的赤金色嫁衣。
那嫁衣的樣式他從未見過,不像是凡俗界的款式,倒像是上古修真界,道侶結契時才會穿的至高禮服。
衣襟和裙擺上,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無比精密的火焰圖騰,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霞。
頭髮也一改往日的隨性,被一絲不苟地高高束起,梳成一個漂亮又利落的髮髻,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鳳釵,鳳凰的口中銜著一顆龍眼大小的明珠。
「你……穿這個做什麼?」
「拜堂啊。」沈蘊歪著頭,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你忘了?今日你我結為道侶,證道天地,這可是你親口答應的。」
焰心:「……本尊何時答應過?」
「昨晚。」
昨晚?
焰心沉默下來,努力在記憶里搜尋,卻是一片空白,絲毫找不到相關的片段。
昨晚,他竟然答應了這種事?
也對,這女人一定很想和他結為道侶,估計都想瘋了。
既如此,他答應了也很正常。
想到這裡,焰心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身如火如荼的嫁衣上,又看了看她發間搖曳生輝的鳳釵,最後,是她衝著自己笑得眉眼彎彎的臉龐。
心口某個地方,忽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很重,很燙。
燙得他整條血脈都在震顫,像沉睡了數千年的火山口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岩漿滾滾而上。
「……本尊怎麼就看上你了。」他喉頭滾動,嘴上依舊倔強地不肯服軟。
沈蘊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你眼光好啊,誰能和你比?」
話音未落,她已傾身向前,溫軟的唇瓣覆了上來。
焰心只來得及瞪大眼睛,象徵性地掙扎了一瞬,便徹底放棄了抵抗。
那點微不足道的抗拒迅速融化,他閉上眼,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縱容,開始生澀卻又熾熱地回應……
夜,被這無聲的纏綿拉得無盡漫長。
……
而這甜蜜的夢,在某一刻開始變得模糊。
火靈花的顏色褪了,石桌散了,日頭落了。
但嫁衣的顏色留了下來,印在他腦海最深處,烙得又深又燙。
他記住了那張笑臉,記住了她喊自己的名字時,眼底映著自己的模樣。
然後,意識一點一點往上浮。
肩膀下面枕著的地方,是柔軟的,耳畔有輕淺的呼吸聲,平緩而分明。
有人握著他的手。
掌心貼著掌心,指尖甚至還微微交扣著。
他體內的火靈力,還在和對方的靈力緩緩地交融著,一條溫熱的暗流在兩人之間循環往復。
焰心的意識回來了一半。
但另一半,還浸泡在方才那個過於真實的夢裡,貪戀著,捨不得出來。
夢境與現實的界限,在他極度虛弱的精神狀態下,被攪成了一團漿糊。
半夢半醒之間,金色的睫毛微微顫動。
嘴唇無意識地翕動了幾下,像是在仔細辨認著周遭的氣息。
是沈蘊的味道。
是火靈力共鳴的感覺。
一切……都和夢裡一模一樣。
以至於,他的意識,在混亂之中做出了一個荒唐的判斷……
他還在夢裡。
面前這個人,是他的道侶。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