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壁障又被啃掉了一層。
涵虛子煉虛中期的境界根基,於這黑暗之力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修為正以駭人的速度流失,潰敗得毫無體面可言。
「呵……」
一聲慘笑從他喉間擠出,浸滿了苦澀。
這可是他兩千餘載苦修得來的修為,歷經無數雷劫與磨難才攀至此境,如今這黑霧卻吃得如此香甜,毫不留情,幾口便嚼碎。
絕望中,他目光一凝,手中靈力傾瀉,防禦之勢更加決絕。
那黑霧卻像是生出了靈智一般,在被壁障阻隔片刻後,竟分化為數十道細長的觸鬚,從壁障的邊緣繞了過去。
迂迴包抄。
涵虛子登時分身乏術。
擋住正面,就顧不上兩翼。
顧上兩翼,正面又薄了一截……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其中一道最刁鑽的黑色觸鬚,穿過防線的間隙,繞到了沈蘊的身後,朝她的後腦勺探去。
「沈道友!」涵虛子嘶聲大喊。
沈蘊毫無反應。
她的意識,顯然早已不在此處。
黑色觸鬚尖端距離沈蘊飛揚的髮絲僅有寸許,甚至已能觸及她發梢散逸出的點點靈光。
涵虛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再無猶豫,他下意識便要引燃殘存的所有修為,哪怕境界崩落至鍊氣,哪怕身死道消於此,也要……
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沈蘊丹田深處,那團由大荒寂滅炎與天火融合而成的太極火焰漩渦,忽然自行轉動了一下。
一圈極其微弱的暗金色波紋,從她的體內盪開。
那道黑色觸鬚當即凝固在半空,好似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從尖端開始,竟寸寸湮滅,消散無蹤……
只留下黑霧本體一陣劇烈的翻騰收縮,又驚又懼。
涵虛子愣在原地,嘴角的血跡還沒幹。
他呆呆地看著那根試圖偷襲的黑色觸鬚,在沈蘊腦後慢慢崩解,連一絲殘渣都沒剩下。
「就這點能耐,也敢出來加餐?」一道慵懶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沈蘊緩緩睜開眼。
她的雙眸中,金色的天道法則與暗金色的寂滅之火交織閃爍,最終隱沒於清透的瞳孔深處。
但這一瞬的光芒,讓涵虛子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這方天地的倒影。
山川河流,星辰日月,萬物法則的運轉軌跡,全部濃縮在那一閃而過的光華之中。
整個藏書閣的震動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還在顫抖的古籍同時安靜下來,懸浮在半空,一動不動。
連那幾本被嚇暈過去在半空翻肚皮裝死的,都不敢再打轉了。
天道本源古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書頁合攏,整本書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沒入沈蘊的眉心,消失不見。
沈蘊站直身體,轉頭看向那團還在瘋狂掙扎,試圖縮回書頁里的黑霧。
「來都來了,跑什麼?」
她抬起右手,凌空一抓。
那團黑霧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整片虛空在她的手掌合攏之時驟然收縮,把所有的黑氣連同魔道真解的書頁一起攥住,硬生生從虛空深處扯了過來。
黑霧被拖到沈蘊面前,幻化出一張猙獰的鬼臉。
鬼臉張著血盆大口,黑氣翻湧,沖她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厲嘯,意圖反咬一口。
沈蘊掌心暗金色的火焰一吐。
滋!
鬼臉瞬間被燒沒了一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老實點。」
沈蘊五指收攏,掌心的暗金火焰微微加壓。
黑霧像是被丟進了液壓機,在她手掌里開始擠壓濃縮,重新變成了一本漆黑的古籍,落入她的手中。
書頁上的魔道真解四個字,此刻黯淡無光,透著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勁兒。
涵虛子看傻了。
一口血含在喉嚨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為了擋住這玩意兒,差點把兩千年的修為搭進去。
那些歷代宗主嘔心瀝血留下的鎮宗符文,被啃了個七七八八。
他自己更是渾身經脈撕裂,境界動搖,往後少說得閉關三五百年才能養回來。
沈蘊倒好,醒過來抬手一抓,就把這上古魔書捏成了孫子?
「沈……不,天道之主……」涵虛子咽了口唾沫,「您這是?」
「順手的事。」沈蘊掂了掂手裡的黑書,「這東西和天道本源本就是一套的。」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天道如果只剩下偉光正,沒有陰暗面來平衡,遲早也得崩。」
她雙手一合,將天道本源的虛影從眉心引出,與魔道真解按在一起。
金光與黑氣劇烈衝突,但在大荒寂滅炎的強勢鎮壓下,最終融合成了一個黑白相間的太極印記。
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邊界模糊卻又涇渭分明。
印記完成的瞬間,沈蘊的掌心微微一燙,太極印記直接烙了進去,嵌入皮膚之下,隱沒不見。
「行了,收工。」
沈蘊轉過身,看向涵虛子,隨手丟過去一個儲物袋。
「方才替本尊護法辛苦了,這裡面的丹藥吃了,保你修為不掉,還能多竄一點兒。」
「就當是醫藥費了。」
涵虛子手忙腳亂地接住藥瓶,聽到她的話,手都抖了。
「多謝……多謝天道之主!」
他雙膝一彎,就要行大禮。
「免了,本尊沒那麼多規矩。」沈蘊凌空抬手,一把托住他,「更何況,事情還沒辦完呢。」
涵虛子剛站穩,聽到這句話,剛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還有什麼事?」
沈蘊看向虛空深處,目光穿透了藏書閣,穿透了翰墨仙宗的護山大陣,直接投向了東域。
「天道雖然易主了,但導致這方天地靈氣衰竭的根源還沒拔除。」
涵虛子的表情凝重起來:「根源?您的意思是……靈氣衰竭不是自然演變?」
「不是。」沈蘊收回目光,「先前我也不清楚,但融合了天道本源之後,許多原本不可見之物,皆已浮現。」
「這方天地靈氣衰竭的源頭,在枯淵。」
涵虛子的臉色驟變:「枯淵?莫非是……」
沈蘊頷首:「不錯,此事與你們翰墨仙宗脫不了干係,若不是有那麼幾個不老實的非要帶著萬象玄章去那轉悠,令封印鬆動,這修真界還沒那麼快崩。」
枯淵深處,那蟄伏裝神弄鬼的上古邪物,正是致使天道崩壞的最大毒瘤。
它一直潛藏於淵底,貪婪吸噬此方天地的本源。
若不將其誅滅,哪怕她融合了兩個修真界,令靈氣重歸平衡,新生的修真界遲早還得完蛋。
涵虛子一時語塞,旋即躬身行禮:「涵虛願隨尊駕同往!」
「不必,你跟著也是徒勞。」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息沒入虛空,只余話音迴蕩。
「本尊自會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