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心聞言,當即內視丹田。
金色火焰在正中盤踞,一如既往地囂張跋扈,燒得經脈都泛著暖意。
他用神識一遍遍掃過那團火焰翻來覆去犁了幾遍,連火芯子都掏了個底朝天。
什麼都沒有。
「別找了,你現在的境界還察覺不到。」沈蘊咬著枯草,聲音含含糊糊的。
焰心的手指頓了一下。
沈蘊繼續道:「那是你們那方世界的天道在徹底咽氣前,崩碎自身,散落到氣運最盛的幾個人身上的東西。」
「它把碎片給你們,大概是想保留最後一點火種,指望有朝一日你們中能出個破局之人,重塑天地。」
「可惜,它高估了那幫人的底線,也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聽到這話,焰心沒反駁。
他太清楚那個世界的爛攤子了。
天梯斷裂之後,高階修士瘋了一樣地殺,低階修士瘋了一樣地逃,靈脈被刮地三尺,山河被攪成一鍋血粥。
最後一個飛升之人辰笙,還是用萬千血肉重塑了一個虛假的天梯登的天。
那也算不得什麼飛升,倒像是踩著屍骨搭梯子。
這麼一想……
他身上確實有可能藏著天道法則的碎片。
天道死前,總得給自己留一手棋吧?
只不過這步棋落在了他身上,他自己卻渾然不知。
他緩緩開口:「所以,本尊體內有這東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是個移動的天道容器啊。」沈蘊把枯草在嘴裡換了個方向叼著。
「更意味著……你一開始對我產生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親近和占有欲,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體內的法則碎片,在感知到我這個天命之女時,產生了本能的歸屬感。」
焰心聽完,臉色直接黑了。
「不可能!」
「本尊對你……只是因為一塊破碎片的本能作祟?!」
金色的瞳孔里滾過一層暗焰,聲音已經不穩了,「這怎麼可能呢?!」
他活了千百年,心志堅如磐石,對一個人動心,那是他焰心的意志,是他自己的選擇!
結果沈蘊說,這心是丹田裡的一塊破碎片在替他動?
這跟說他被下了蠱有什麼區別?
驕傲如他,絕不接受自己的感情是被某種所謂的天道法則操控的產物。
「哎哎哎,別激動。」沈蘊見他要炸毛,趕緊伸手在他胸膛上順了兩下,「我只說了一半,你急什麼?」
「那你趕緊說另一半啊。」
焰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很,眼底隱隱泛著委屈。
「……另一半是,碎片只是個引子。」沈蘊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撫著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它最多讓你在人群中多看我一眼,覺得我順眼。」
「但後來的感情……那塊死物可沒這麼大本事。」
她湊近了些,直視著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金瞳:「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話音落下,焰心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動了。
他抿著唇,乾巴巴地開口:「下次把要緊的放前邊兒說。」
沈蘊:「?」
她已經把要緊的放前邊兒說了啊!
碎片是引子,感情是真的,前因後果交代得明明白白,哪個不要緊了?
沈蘊把嘴裡的枯草吐了出去:「行了,既然你聽懂了,咱們辦事吧。」
焰心聽到這句話,身體微僵。
然後不知道腦子裡經過了什麼匪夷所思的腦迴路,喉結猛地滾了一下,耳尖悄悄爬上一層薄紅。
「……嗯?在這裡嗎?要不要回你洞府?這裡四面漏風不太好吧……」
沈蘊看了他一眼:「哪裡不好了,我要的是你體內的東西。」
她用指尖點了點他的丹田位置。
焰心的臉更燙了,一路紅到了脖子根:「……你這女人,怎麼說話這般不知遮掩?」
沈蘊一頭霧水:「我辦正事,遮掩什麼?」
說著,她一把將焰心按了下去。
焰心整個人仰倒在亂石堆上,後腦勺都不小心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吃痛,沈蘊的手已經往他小腹處摸了過去。
「唉……你……」
「好歹起個禁制吧……」
「餵……」
他慌慌張張地伸手就要捏訣。
大白天的連個遮擋都沒有,成何體統?
他是要臉的!
可沈蘊沒有給焰心捏訣的時間,直接俯下身子,吻上了他的唇。
焰心嚇得閉上了眼睛。
真就打野戰?
這也太糙了!
就算不講究什麼風花雪月,最起碼得有個屋頂吧?這跟路邊擺攤有什麼區別……
腦子裡的吐槽只轉了半圈,就被一道浩瀚無垠的氣息沖了個稀碎。
在二人唇瓣相貼的瞬間,沈蘊體內的法則之力,帶著天道之主的絕對威嚴,長驅直入,衝進了他的經脈。
焰心的腦子嗡了一聲。
原來她不是想那個啊……
丹田深處那團金色的火焰劇烈翻騰起來,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闖入了領地,拼命地炸毛。
緊接著,一絲極其隱秘的無色氣息,從金火的核心處被硬生生剝離了出來。
焰心終於感受到了。
那絲氣息……原來一直藏在火焰最深處,和他的靈力根基纏繞在一起,比骨肉還要緊密。
若不是有人從外部施加天道級別的力量強行分離,他恐怕這輩子都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氣息在剝離的瞬間,開始產生強烈的抗拒。
雖然只是殘片,但也曾是至高無上的天道法則,豈容他人輕易染指?
更何況還是隔壁村兒的天道之主!
法則殘片在焰心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四處逃竄,每一次衝撞都攪得他的氣血一陣翻湧。
沈蘊閉著眼睛,眉心處黑白雙色的太極印記光芒大放,天道本源的威壓碾壓而下。
大荒寂滅炎順著兩人相貼的唇瓣,化作一隻暗金色的大手,直探焰心丹田深處,將那絲瘋狂掙扎的法則殘片一把攥住。
寂滅法則碾下來的那一刻,殘片的掙扎戛然而止。
它不情不願地放棄了抵抗,順著沈蘊的牽引,緩緩流出焰心的體內,沒入她的掌心。
失去法則碎片的支撐,焰心體內的靈力出現了短暫的真空期。
像是一間屋子突然被人抽走了一根樑柱,整個靈力體系晃了一下。
虛弱感猛地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