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月芒正在彎著腰替她收拾用過的茶盞,修長的手指捏著杯沿,動作熟練得像是做了一輩子這種事,一點也看不出今日在那九尾狐面前的威嚴樣子。
「你已經是妖王了,還整日跟在我屁股後面伺候我?」
沈蘊靠在一旁,隨口問了一句。
其實,她只是覺得對方這個妖王當的有些太閒了,看起來比她這個天道之主還輕鬆。
可月芒的動作,卻因為這句話頓了一下。
他手裡的茶盞剛好被放進托盤,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是妖王……就不能伺候主人了嗎?」
沈蘊挑了挑眉,對他的回答有些意外。
月芒垂下眼,睫毛在靈燈的微光里顫著,過了一會兒,重新抬起頭來:「若是這樣,那……我不做妖王了,可好?」
沈蘊聽得失聲發笑:「說什麼胡話呢你?」
月芒抿了一下嘴唇,默不作聲。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往前走了幾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足一米。
這個距離放在白天的論道大會上,他絕對不會靠得這麼近。
那個時候,他是妖王殿下,她是天道之主,中間隔著禮數,隔著眾目睽睽,隔著天地間最尊貴的兩個身份。
但現在是夜裡。
眾人散盡,燈火將滅。
天劍門後山的山道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一陣不知從哪條山谷灌過來的夜風。
「主人,我是認真的。」
他的聲音被夜風卷著,輕輕送進她耳朵里。
「其實,當年做這個妖王,不是因為我想站在妖族之巔,是因為我需要這個勢力,成為主人的臂膀。」
「而現在……」
「主人成了天道之主,兩界的秩序要重建,天梯要維護,靈氣要調配,四域的爭端要平息……」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比我重要。」
「主人又需要一個人,替您把妖族那邊的事情理順了,不讓它們變成您的麻煩。」
他的嘴角彎了彎:「所以,我便繼續替主人去做這個人。」
沈蘊怔愣了一瞬:「月芒……」
「但其實。」
他打斷了她。
這大概是月芒為數不多的會打斷沈蘊說話的時刻。
「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陪在主人身旁,什麼都不做。」
「不需要做妖王,不需要鎮壓誰,不需要管誰的席位排在誰的前面……」
「只要能待在主人身邊。」
月芒的目光在這一刻散開了,冰面融化,四季回春。
底下藏著的東西全部涌了上來,溫柔得不成樣子,好似攢了很久很久的話,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說出口的夜晚。
「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沈蘊看了他好一會兒,沉默不語。
月芒的目光漸漸暗了下去,還以為是自己的話讓對方不開心了。
也是,這般自私的話,天道之主怎能認可呢?
就在這時,沈蘊忽然動了。
她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
跟他還是一頭小鹿的時候摸他腦袋一模一樣的力道和手法。
「行了,知道了。」
「但你該伺候伺候,妖王還得當。」
「一碼歸一碼,不許偷懶。」
……
走進洞府,沈蘊隨手起了個隔絕陣法。
她站在榻前,伸手把腰間的系帶一抽。
系帶鬆了,外袍順著她的肩線滑落,堪堪掛在手肘彎,露出裡面一截雪白的中衣領口。
沈蘊回過頭來,看向月芒:「不是要伺候嗎,過來伺候吧。」
月芒站在幾步之外,呼吸停了一拍。
他往前走了幾步,慢慢替她將衣袍解下,動作一如既往的溫柔。
沈蘊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越看越舒坦。
感覺不管看了多少年,她還是會對這張臉一眼驚艷。
誘盡蒼生,宛若天成。
沈蘊是什麼人?
她是抵擋不住誘惑之人。
所以,她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領,往下一拽。
月芒的身體順著那股力道傾過去,膝蓋撐上了榻沿,一隻手本能地撐在她身側,堪堪穩住身形。
而她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沈蘊鬆開領口,掌心沿著他的頸側上滑,手指插進他的發間。
月芒的頭髮很滑,髮絲從她指縫間流過去,涼絲絲的,她一路摸上去,摸過耳根,摸過鬢角,最後碰到了他額頂兩側微微凸起的地方。
那是兩個光滑的小突起。
角根。
白澤血脈返祖後留下的痕跡,和之前的鹿角不同,是根本收不回去的那種。
平日被髮絲遮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完全發現不了。
月芒被她一摸,身體猛地繃緊了。
角根是白澤血脈的源點,連著神魂與血脈深處最本源的東西,血脈越純正,那個地方的感知就越敏銳。
她的指尖只是輕輕蹭了一下,一陣酥麻就像觸電一樣擊穿了他的全身。
他喉結滾動,啞聲道:「主人……」
「乖。」
沈蘊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手掌按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把他的頭按了下來。
那點最後的克制碎得乾乾淨淨。
錦被被壓出層層褶皺,兩個人糾纏在一處,衣料窸窣的聲音在寂靜的洞府中被放得極大。
燭火不知什麼時候滅了,洞府內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鋪在榻邊一小片。
月芒額上沁出薄汗,用手指扣住她的手腕,然後滑下去,與她十指交握,按在枕側。
他的力道收得很好,不會弄疼她,但也不給她抽手的餘地。
沈蘊笑著看他:
「你說……想陪在我身邊,什麼都不做。」
「嗯。」
「現在呢?」
月芒沉默了一瞬,唇角慢慢彎起來,腰腹猛地一挺。
「這個要做。」
……
直到數月過去,洞府才安靜下來。
月芒緊抱著沈蘊,一隻手臂搭在她腰上,手指在腰側的皮膚上畫著圈。
他用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輪廓。
一遍,又一遍。
根本不覺得厭倦。
哪怕已經看了這麼多年,從她還是一個在北域到處闖禍的金丹期修士就開始看了,看到現在她成了天道之主,坐擁兩界萬物。
從來沒有厭煩過。
忽然之間,他想起了很久之前,母親說的那句話。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月芒笑了笑,把臉埋進沈蘊的發間,閉上了眼。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往自己懷裡又攏了攏。
「母親,你說得對。」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說。
聲音很小很小,比蟲鳴還輕,比月光還淡。
「全都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