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子回來的那天，沈蘊蹲在靈藥田邊上烤紅薯。
沒錯。
天道之主，執掌兩界法則，一念可令萬物生滅的絕世存在，此刻正用大荒寂滅炎的餘溫，烤一顆從白山的靈田裡順來的靈薯。
外皮微焦，內里冒著熱氣，香味順著靈風飄了半座山。
「(*ˊᗜˋ*)੭妮兒！！！」統子的聲音炸進識海，帶著穿越虛空後特有的延遲感和回音。
沈蘊手一抖，紅薯差點掉地上。
「……你能不能別每次出現都跟放鞭炮似的？」
「想我了沒？！」
「沒有。」
「騙鬼呢！我走的這半年，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識海里自言自語？我錄像了的！」
沈蘊面不改色：「那是我在推演天道法則。」
「哦？推演法則會說「統子這個白眼狼怎麼還不回來」？」
「……你的錄像功能是不是該格式化了。」
統子嘿嘿一笑，從主神空間裡啪嗒一聲落回識海。
沈蘊低頭剝紅薯皮，隨口問：「升級了？」
「升了升了！你看，你看！」
統子在識海里原地轉了個圈。
原本灰撲撲的光團變成了淡金色，半透明的腦袋上多了兩撮呆毛，一左一右，跟新發的豆芽菜似的，還一顫一顫地晃。
沈蘊看了幾眼：「所以你從丁等升到了……」
「丙等！」統子驕傲地挺起不存在的胸膛，「跨越式進步！」
沈蘊沉默了一下。
丙等。
她手底下最弱的人是化神期的修士，她的六個男人個個都是橫壓一方的狠角色……
然後她的系統，丙等。
放在修真界，大概相當於鍊氣期大圓滿。
「行，太厲害了你，無敵了屬於是。」沈蘊面無表情地咬了口紅薯，嚼了兩下，「有特產嗎？」
「有！」統子從不知道哪個旮旯里掏了半天，獻寶似地捧出一個東西，「鐺鐺鐺鐺……！！！」
沈蘊低頭一看。
一本書。
封面寫著四個大字：《主神日記》。
沈蘊眉毛挑了起來。
「偷來的！」統子激動得呆毛都豎了，「趁祂打盹的時候摸的，裡頭記了所有世界的運行日誌，包括祂給你分配系統時候的心路歷程！」
沈蘊來了興趣，翻開第一頁。
【第一次分配：戰鬥系統。
預估綁定成功率：87%。
結果：彈飛。
距離：三千米。】
沈蘊：「……」
什麼玩意兒這是？
翻到第二頁。
【第二次分配：情感引導系統。
預估綁定成功率：71%。
結果：彈飛。
距離：五千米。
備註：該系統心理陰影面積過大，已申請退休。】
第三頁。
【第三次分配：復仇系統。
預估綁定成功率：52%。
結果：彈飛。
距離：一萬兩千米。
打破歷史記錄。
備註：我開始懷疑神生。】
打破歷史記錄這幾個字底下，還有一行極小極小的批註，沈蘊湊近了才看清。
【附：該記錄此前保持者為混沌魔祖轉世體，保持時間四十七萬年，被一個剛穿越過來的小姑娘打破，我很難評。】
沈蘊嘴角動了動，翻到第四頁。
主神的字跡在這一頁明顯潦草了不少，甚至能從筆畫的走勢里品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頹廢勁兒。
【第四次分配：美食系統（丁等）。
預估綁定成功率：3%。
分配理由：沒有理由，反正也是被彈飛，找個便宜的算了。
補充：該系統上一任宿主被它撐死了，考慮到天命之女的識海排斥力極強，大概率綁定不上，與其浪費好系統，不如把這個廢物丟過去試試。
萬一呢？
——算了，沒有萬一。】
最後四個字寫完，墨跡明顯頓了一下，像是主神自己都覺得這個決定荒唐至極。
沈蘊合上日記，抬頭。
然後把這一頁展示給了識海里的統子看。
統子眨巴眨巴眼，呆毛慢慢耷拉下來。
「……祂當時真這麼想的？」
「白紙黑字。」
「(╥_╥)我就值3%？」
沈蘊把日記合上，隨手收進儲物戒指。
「你偷東西的品味倒是不錯，專挑讓自己難受的偷。」
「是祂對不起我！我給祂賺了那麼多好感度！」統子越想越氣，呆毛重新豎起來，「不行，我要回去找祂理論！」
「別去了。」沈蘊咬了口紅薯，含糊道，「祂寫的是分配之前的預估。」
「那又怎樣！」
「結果不是綁定成功了嗎？」
統子愣了一下。
沈蘊自顧自地把紅薯吃完：「3%又怎麼了，97%的系統都被彈飛了，你是唯一留下來的那個，這還不行？」
統子的呆毛一點點從豎直變成微微彎曲的弧度，像兩片軟趴趴的葉子。
「……妮兒。」
「嗯？」
「你是不是在誇我？」
「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就算是茅坑裡的石頭也有發光的一天。」
「？？？」統子氣鼓鼓，「我恨你！話說一半好聽一半難聽你是不是有病！」
「少生氣，你腦門兒上就兩根毛，氣掉了不值當。」
「……」
統子還是氣到了。
它在識海里轉了好幾圈，嘴裡嘟嘟囔囔地罵了沈蘊至少二十句，什麼「黑心天道」「嘴毒至尊」「修真界第一嘴賤」之類的。
然後，它忽然安靜了。
「妮兒。」
「又怎麼了？」
「我這次升級的時候，主神跟我說了一件事。」
沈蘊剝第二顆紅薯的手頓了頓。
「祂說，天道之主與天地同壽，壽命無窮，但系統不一樣，系統有使用年限。」
風從山間吹過來，吹得靈藥田裡的葉子沙沙響。
「到了年限，數據就會自動清除，意識也會回歸主神空間，徹底格式化。」
統子的聲音難得正經了一回。
「換句話說，總有一天我會忘記你，忘記這幾百年發生的所有事。」
沈蘊放下紅薯，擦了擦手。
「年限多久？」
「大概……還有三千年吧。」
三千年，聽著很長。
但對天道之主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沈蘊沉默了好一會兒，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土。
「那正好。」
「啊？」
「三千年夠了。」
沈蘊抬起手，指尖亮起黑白雙色的光，天道法則的紋路在她掌心緩緩浮現。
「我是天道之主，天地間的規則由我來定，系統有使用年限這種破規矩，改了。」
統子：「……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
「那……那主神答不答應啊？祂要是不同意怎麼辦？」
沈蘊嗤笑一聲。
「我管轄的世界，輪得到祂管？」
她低頭看了眼掌心的法則紋路，又看了看識海深處那團淡金色的光。
「你又不是祂的系統。」
「你是我的。」
話音落下，識海里安靜得連回音都沒有。
沈蘊覺得安靜過了頭，補了一句：「實在不行，我再去刷點好感度，跟你們主神把你買斷，反正你一個丙等的系統，祂還能多捨不得你？估計打個折都嫌貴。」
最後這句話一出來，識海里原本凝固的空氣猛地炸開了。
「！！！(ノ≧∀≦)ノ妮兒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閉嘴。」
「不！我聽到了！你說我是你的！」
「我說閉嘴！！！」
「你說了！你說了你說了你說了！我錄下來了！」
「你給我把錄像刪了！」
「不刪！死都不刪！你打我也不刪！」
「……」
……
晚風拂過峰頂。
一人一統，各嘴賤各的。
但識海里的錄像功能，悄悄地，又多存了一段。
標題是統子取的——
「天道之主今天也對我嘴硬心軟.mp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