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初冬，天空就洋洋灑灑下起了小雪。
趁著午餐結束，方知味回宿舍換上了最厚的棉衣，又才踩著地上薄薄的雪朝食堂走去。
剛到門口，吳耀就一臉喜色朝他走來，「方師傅，上面的獎勵下來了！」
兩個月前，江書綱將最終版的新航天武器圖紙等實驗數據資料遞交上去，兄弟工廠立即著手建造。
上個月那新武器已經落地，經過幾輪實驗都完美通過，上面已經拍板投入生產了，至此基地上上下下多年的辛苦付出終於取得勝利，順利開展下一個新武器項目。
不過在開展項目前，總得慶祝慶祝。
除此之外，方大伯那邊的間諜工作也收尾了，基地和縣城派出所合作將整個間諜集團連根拔起。
方知味還有楊大娘和栓子都獲得了一面大大的錦旗。
江書綱底氣十足，列了一長串物資單子，奈何現在生產水平就這樣，剛好等到今年的第一場雪才送來了幾大筐新鮮肉。
方知味順著吳耀手指的方向看去，兩大筐豬肉，一大筐牛肉，三隻大豬蹄，還有幾條比成人小臂還要長的草魚，「嚯，還挺多。」
提起一條已經凍硬了的草魚，「自從進山之後，我就沒看到過魚。」
又問道，「全送過來了，意思是今天這些肉全做了？」
吳耀重重點頭，「對！首長說今天全給做了，讓大傢伙吃個夠，正好冬天到了，給大家貼點兒膘好過冬。」
近水樓台先得月，吳耀已經開始暢想菜單了，滿是期待看向方知味，「方師傅晚餐你打算做什麼啊？要不燒個紅燒肉？」
吳耀說著就感覺口水四溢，上次野豬燒的紅燒肉他至今難忘，好吃到爆，一塊紅燒肉就能消滅半碗米飯。
野豬做的紅燒肉都這麼好吃了，他都不敢想家養豬燒的紅燒肉會有多好吃。
方知味將筐子裡的豬肉來回翻看，搖頭戳破了吳耀的美夢，「這肉要不就是肥肉，要不就是瘦肉，燒紅燒肉不好吃，紅燒肉得用五花肉。」
「啊？」
吳耀深深嘆氣，「好吧。」
方知味將所有食材檢查完，直接拍板決定，「正好天冷了，要不就吃湯鍋吧，暖呼呼的。你們後勤昨天拿來的黃豆我們本來打算做豆腐給大傢伙添菜的，剛好那黃豆泡好了，一會兒直接做成豆花，今天晚上吃酸菜豆花火鍋。」
「還有，這冬季時間短，我們食堂五個人可能忙不過來，要不你們後勤來兩個人過來幫幫忙？」
這都不是什麼難事，吳耀答應得十分爽快，「行！」
臨走前不忘問道，「方師傅，豆花火鍋我還沒有吃過呢，是不是特別好吃？」
「當然好吃。」
楊大娘手腳麻利，已經帶著順子將剛剛送來的肉清洗出來了，「小方，你說這些肉怎麼處理？」
方知味腦海中已經有了食譜，一一安排道，「這魚都凍硬了，正好刮魚茸做成魚丸，牛肉逆著紋路切薄片一會兒吃的時候直接燙，豬蹄宰塊先燉著，到時候直接鋪在鍋底。」
豬肉肥瘦都有，「肥的挑幾塊出來和瘦的剁丸子，剛好我們今年曬的有干萵筍，泡兩把切丁拌在裡面。丸子用不到這麼多肉，剩下的切成條炸小酥肉吃。」
「這塊豬肉肥瘦相間，也切片鋪在鍋里。」
方知味每次安排都格外合理，食堂大傢伙也都樂意聽他的，聽他安排完也不廢話，立馬開始幹活。
有人處理肉，方知味便開始忙其它的。
泡好的黃豆清洗乾淨後，正好吳耀帶人來幫忙了，他仨開始轉磨做豆花。
伴隨著低沉而有節奏的『吱呀』聲，沉甸甸的石磨開始緩緩轉動，方知味緩緩將飽滿圓潤吸足了清水的黃豆倒入磨眼。
乳白色的豆漿如同一條瀑布，順著石磨的邊緣流下，匯聚成一股醇香的細流，滴答落入下方的木桶中，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生豆子香。
吳耀和他帶來的人很快就上手了，「方師傅，磨豆子就交給我倆吧，你去做其他的就行。」
「你倆可以嗎？」
「可以！只是推磨而已，又不是讓我倆點豆腐，有啥不行的？」
確認兩人能行，方知味直接放手，轉手開始準備豆花火鍋要用的配料。
最先掀開罈子，撈出一盆酸菜。
今年小食堂舊址種了特別大一片芥菜，收割後方知味全給做成了泡菜，也正是豆花鍋里的酸菜。
一共泡了三大缸，現在已經吃得只剩一缸了。
尤其是那酸菜炒肉絲，基地上下恨不得每天晚上都吃一碗酸菜肉絲麵。
食堂這邊如火如荼，聽到風聲的林工心癢難耐，借著上廁所的間歇找上了張工，「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饅頭少吃兩個，晚上可是有大餐的。」
小食堂沒開之後，江書綱便讓胡師傅每天早餐時多準備一些饅頭，正好研究員餓了就能吃。
若想吃熱的，辦公室有爐子，烤烤就能吃。
張工聞言欣喜若狂，「嘿嘿，想不到吧，我今天下午一個饅頭都沒有吃！」
兩人正聊著，錢愛軍就來了，受方知味的托前來借爐子。
張工看著錢愛軍提爐子的身影，福至心靈，「今天晚上絕對吃鍋子！你敢不敢和我打賭！」
林工直接甩給他一個白眼，「這還用你說？我用屁股都能想出來。」
張工嘿嘿一笑，搓手等待晚餐的到來。
今天本就是為了慶祝，江書綱直接讓研究員們提前半小時下班，一行人得到這消息，風風火火朝食堂衝去。
江書綱也走在人群間，他見唐工和小李兩人雖然沒有跑，但是腳下的步子虎虎生風，快出了殘影。
同一旁的蔣樺調侃道，「你見過走這麼快的唐工沒有？」
蔣樺誠實搖頭，不過心裡苦啊，這老登看什麼看啊，能不能走快一些啊！
食堂外寒風凜冽，裡面卻是一派暖意融融。
大堂被重新布置了一番，一口爐子上面架了一口盆，盆里咕嚕咕嚕冒著泡，圍著爐子三面搭了長椅，另一面放了一張長桌，上面放著菜和肉，還有碗筷和調料那些。
條件使然，沒有那麼多合適的小鍋，只能用盆當鍋。
沒毒，吃不死。
張工看到眼前的『盛況』，沒忍住哇了一聲，拽著小劉就選了一個心儀的位置，看到唐工連連朝她招手，「老唐，這兒！」
說著又開始招呼黃工和林工，「小黃，老林，這邊這邊！」
不過一眨眼，食堂瞬間坐滿。
唐工左瞧瞧右看看，感覺自己不僅僅身上暖烘烘的，一顆心也暖暖的。
隨著爐火升溫，那股霸道的香氣便迫不及待地衝破鍋蓋，在空氣中肆意蔓延，尤其是酸菜的獨特酸香，瞬間喚醒了沉睡的味蕾，讓人的口腔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津液。
鍋里什麼食材都有，豆花、豬蹄、肉片、貢菜、酸菜...
張工見隔壁桌的已經在盛湯喝湯了，他先給唐工盛了一碗，又才自己盛了一碗，清新微酸，一口下去熨帖極了。
小料碗已經調好了，小劉只等張工他們先下筷，然後立即給自己舀了一勺豆花。
豆花在小料碗裡翻滾一圈，再夾起時已染上了一層誘人的色澤。
送入口中，無需費力咀嚼，那極致的嫩滑就在舌尖化作一團溫柔，伴隨著酸菜特有的醇厚酸爽，鮮美的滋味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讓人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我的娘啊，這真的是我能吃到的東西嗎？！」
滿桌沒有一個人搭理他，全都在埋頭苦吃。
張工覺得筷子麻煩，直接上勺子，舀起滿滿一大勺倒在碗裡，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來。
好吃，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
豆花嫩滑，豬蹄和粉條彈牙，肉片軟糯，海帶軟軟的，干萵筍條脆脆的...
待鍋里的食材消滅了一大半，張工提議道，「我們要不要將魚丸倒進去？」
「好！」
張工站起身，發現桌子上有兩大碗土豆片，一個薄的，一個厚的，「喲，這土豆片還有兩種。」
方知味正好提著豆花桶過來，聞言回道，「薄的燙一下就能吃，脆脆的，厚的我建議你們快吃完了才放，以免濃湯。」
有人愛吃薄土豆片，有人愛吃厚土豆片，方知味乾脆兩種都準備了。
又輕輕用手中的長勺敲了敲地上的桶，「加豆花不？」
所有人異口同聲，「加！」
那邊方大伯見到方知味，連連朝他招手，「安保那邊留的還有吧？」
除了換班的安保能隨大家一起吃，其餘的都還在守崗。
方知味點頭應道，「大伯你放心，留了的，只有多沒有少。」
又同樣在一桌人的示意下，給他們加了兩大勺豆花。
江書綱和方大伯一桌，他本來有意講幾句鼓舞人心的話，奈何一口湯下肚，所有話瞬間忘到外婆家去了，滿心滿意只有碗裡的豆花。
方大伯吃得兇猛，不怕燙似的，剛從鍋里撈出來的豆花，蘸了點料汁一下就囫圇吞了進去，筷子又往鍋里去。
江書綱再也顧不得領導做派，加入了搶食大戰中。
稍微慢點，他都怕方大伯將他的那份給吃完了。
小酥肉剛剛出鍋，面殼酥脆，還夾雜著花椒碎，裡面的肉條還帶著豐盈的汁水，兩口一個，根本停不下來。
小劉吃得滿頭大汗，誇讚道，「方師傅，你炸的這個小酥肉好好吃。」
方知味笑著搖頭，「這酥肉可不是我炸的，是胡師傅炸的。」
他只是參與指導而已。
吃了胡師傅幾年的飯，竟不知他還有這手藝？
小劉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緩緩朝胡師傅豎起了大拇指。
胡師傅輕哼一聲，高傲仰頭，士別三日，因刮目相看！
他現在可是得了小方師傅的真傳！
待吃得差不多了，大家的筷子終於『慢』下來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一邊從鍋里撈出彈牙的魚丸和脆嫩的豌豆尖，一邊聊著工作和日常。
黃工夾起一根豌豆尖，看了又看，「這個青菜我還是第一次吃。」
方知味愛躺平是真的，但他也愛折騰，冬天的地空著也是空著，方知味乾脆撒上了干豌豆。
當初就連楊大娘都覺得這豌豆是浪費了，誰曾想那豌豆就是冒芽了，然後茁壯成長。
今天的豌豆尖正是冬天的第一頓豌豆尖。
小李是川渝人，最愛不過豌豆尖，聞言興奮道，「那黃工你快嘗嘗，這個超級好吃。」
「大家也快吃，這個老了就不好吃了。」
黃工半信半疑嘗了一口，也不回答好不好吃，筷子已經誠實得撈第二筷了。
小李不死心，迫切尋求認同，「黃工，好吃嗎？」
「好吃，嫩嫩的。」
豌豆尖又脆又嫩，牙齒輕輕一碰，那細嫩的莖葉便毫無阻力地斷裂開來，幾乎沒有任何纖維的阻礙便化作滿口豐盈的汁水。
黃工推了推滑在鼻樑上的眼鏡，「方師傅來了真好，外人都以為我們在這深山吃苦，我感覺我在享福。」
在這裡，他們只有三件事，吃飯睡覺搞研究。
再樸素的食材，在方知味的手上全都變成了一道又一道美味。
自他來到這裡之後，沒有敷衍過一頓飯，用心對待每一餐，考慮到所有人的口味，也正是如此，基地上上下下真正做到了好好吃飯。
這人吃得好，心情就好，心情好了，腦子轉的也快了，思路清晰，幹什麼都有勁兒，不會提不起來力氣。
他感覺，這次項目以飛一般的速度完工，勛功章也有方知味的一角。
唐工十分認同點頭，「自從方師傅來了基地，我這胃病都沒犯過了。」
小李又撈了幾片冬瓜，燙得直哈氣，聞言接話道，「我感覺基地都變樣了。」
只要是平地全都開荒了，全種上了翠綠的蔬菜，一些小山坡全被圍了起來，散養著幾隻雞，食堂的空壩上總是曬滿了各式各樣的乾菜，為冬季做準備。
方師傅還特別會挖陷阱，時不時就能獵到獵物給大傢伙加餐。
同時還特別會找野菜啥的，蘑菇、木薯、山藥、蕨菜...
他聽方師傅說，待明年他計劃將後山那個大水坑用竹欄圍上，再放些魚苗進去，說不定以後基地還能吃上新鮮的魚。
張工更是真性情，直接起身舉起他的茶杯，「方師傅，多的我就不說了，咱倆干一個！」
方知味放下手中的碗筷，笑著拿起他自己的茶杯，隔空和他碰了碰。
氣氛一瞬間烘托到位，江書綱終於找到發言的機會了，說了一長串大家不樂意聽的，終於道，「這次項目的成功，除了所有研究員日日夜夜的辛勤付出，還少不了所有的後勤人員的默默支持。」
「讓我們舉杯感謝所有護我們安危的安保人員！」
「謝謝！」
「舉杯感謝龔大夫和熊大夫守護我們的健康！」
「謝謝！」
「......」
「最後呢，感謝食堂方師傅胡師傅，還有楊大娘、順子和栓子為我們精心準備的每一頓佳肴。」
「謝謝！」
「這個真得謝！」
「哈哈哈哈哈。」
「方師傅，我敬你一個！」
方知味感受到大家的真心，再次舉起茶杯，滿臉皆是笑意，「多謝大家。」
「我們謝你才對！」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