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蛋卷出鍋，空氣中的香味還不太明顯，待第二個鋪在平底鍋上，酥脆的甜香越發濃郁，絲絲縷縷鑽進路人的鼻子裡，引得不少人頻頻駐足。
方知味剛將第二個蛋卷卷好，抬眸就對上一雙渴望的黑眸，滿眼都寫著他想吃。
面前的小男孩穿著一條嶄新的背帶褲，他晃了晃牽著他小手的手，「媽媽，我不想要身上的新衣服了，我們把它退了吧，來買這個卷卷。」
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平底鍋上的蛋卷，小男孩一個沒忍住開始流口水抿手指。
鄒敏眉頭緊皺，一把拽出小男孩含在嘴裡濕漉漉的手指，「跳跳，我跟你說多少遍了，不能吃手指，手上全是細菌，吃了肚子會痛的。還有你再啃手，指甲都要被你啃禿了，以後還怎麼長？伸手的時候不嫌難看？」
跳跳早已習慣鄒敏的嚴肅，一點都不害怕，繼續晃著她的手撒嬌，「媽媽，我想要吃這個卷卷。」
鄒敏快速掃了一圈，見攤位四處都是乾乾淨淨的，出聲問道，「咋賣的？」
等她問完，又才發現方知味旁邊貼了一張寫有價格的紅紙。
不等方知味開口，張來鳳就替他熱情回道，「五分錢一個，買四個送一個。」
擔心鄒敏覺得貴，張來鳳又道，「雞蛋和白面做的，裡面加的還有蜂蜜，全都是好東西。」
鄒敏聞言點了點頭，從挎包里拿出兩毛錢遞給張來鳳，「給我來五個。」
買四送一。
「好咧。」
張來鳳笑著接過錢，又在鄒敏灼人的目光下用筷子夾起蛋卷遞給攤位前的跳跳。
她像是知道鄒敏在想什麼，「你放心，我不會用拿過錢的手碰入口的東西。」
鄒敏面上的神情溫和了些，給予張來鳳一個讚許的眼神。
感受到這直白的讚許，張來鳳身子莫名繃緊，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得到表揚的小學生，面前這年輕女人怕不是老師吧。
蛋卷剛一拿到手還帶著餘溫，跳跳張大嘴巴就是一口，金黃的卷皮瞬間在齒間崩裂，細碎的蛋卷渣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手心窩裡和衣襟上。
不等鄒敏開口讓他慢點吃，跳跳連著幾口就將一個成人巴掌長的蛋卷消滅掉，手心裡的渣渣也不放過，直接仰頭全餵進嘴裡，沒了又開始伸舌頭舔嘴皮。
鄒敏看兒子自帶可愛濾鏡，此刻見跳跳這副饞樣莫名就被逗笑了，「一點碎渣渣都不放過，有這麼好吃嗎？」
跳跳重重點頭，「有！甜甜的，脆脆的！」
其實不止甜和脆，還有別的好吃的味道，可是他說不出，只能用這兩個形容詞告訴鄒敏這個蛋卷非常好吃。
還有甜脆的也不一定好吃，就像供銷社裡賣的餅乾，也是甜的脆的，但是他不喜歡吃。
於是跳跳張開雙手，「媽媽，有這麼這麼好吃！」
話音剛剛落下，第二個蛋卷就遞到了跳跳的面前，不過這次他接過後沒有吃，而是伸手遞給了鄒敏，「媽媽，你吃。」
隨著方知味連卷了幾個蛋卷，空氣中的麥香和雞蛋加糖被高溫烘烤後的焦香也愈發濃郁。
說實在的，她也想嘗嘗。
鄒敏笑著接過，她早有準備，一手拿著蛋卷，一手接在下巴上，迫不及待咬上一口，入口酥脆，隨即蛋卷表層微微的焦香，濃郁的雞蛋鮮香混合著芝麻的醇厚一瞬間在舌尖炸開。
她原以為這蛋卷就像食品廠剛出爐的雞蛋糕，聞著香，但是吃著也就那樣。
這蛋卷是聞著香，吃著更香！
而且這蛋卷的甜度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吃兩口就甜得發膩，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淡淡回甘。
更重要的是，這蛋卷剛剛出鍋，吃著更不一樣！
原諒她這個高中數學老師，完全描繪不出這蛋卷有多好吃，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好吃！
四個字——
超級好吃——
六個字——
超級無敵好吃。
鄒敏沒有過多的想法，動作比腦子快，又從挎包里掏出一塊錢，「給我再來一塊錢的打包帶走。」
張來鳳沒有想到第一單生意開展的如此順利，喜笑顏開接過，「我馬上給你裝。」
儘管方知味動作麻利，奈何只有一口鍋，還必須小火慢慢烘烤，一塊錢的蛋卷需要等一會兒。
鄒敏也不閒著，牽著還在樂滋滋啃蛋卷的跳跳打量起了攤位上的其他吃食，品種還挺豐富的。
各種口味的花生、蠶豆、豌豆，裹著白霜的糖霜山楂，紅彤彤的山楂球，大麻花小麻花，紅薯干，貓耳朵，炒松子...
按斤售賣，每一樣前面都貼著一張價格牌。
秦寶見她張望，連忙道，「都可以免費試吃的，你要嘗嘗嗎？嘗過好吃就買，不好吃不買也沒關係。」
吃過蛋卷後，鄒敏對這個攤位的吃食很有自信，於是指向她最想吃的糖霜山楂，「麻煩那個給我嘗嘗。」
用作試吃的糖霜山楂早就被切成小塊，秦寶聞言用牙籤紮起一塊遞給她。
鄒敏接過之後嘗了嘗，好吃到眼睛突然變亮，「給我來一斤！」
「好咧。」
嘗完糖霜山楂，鄒敏又指向一旁的小麻花，「那個也給我嘗嘗。」
這麻花的價格牌上面貼著『甜辣小麻花』，鄒敏沒有吃過這個味，拿到手後當即嘗了一根，嘎嘣一聲，甜中帶辣，辣中帶甜。
好奇怪的味道，但是好好吃。
她沒有猶豫，「這個給我來兩斤，分開裝。」
話落，又指向一旁的貓耳朵，「這個也給我嘗嘗呢。」
剛一入嘴，當即做好決定，「這個也給我來一斤！」
「還有那個魚皮花生也給我嘗嘗。」
「這滷味花生聞著也怪香的，給我嘗一顆呢。」
「......」
不曾想今天第一位顧客就是位大客戶，秦寶帶著她試吃，大牛幫她裝貨稱秤。
另一邊方知味給她做蛋卷，張來鳳一邊給她裝蛋卷，一邊給眼巴巴的跳跳投餵。
攤位上所有人都在為他們母子二人服務。
鄒敏幾乎將她所有想吃的全要了，這才忍住沒有再出手。
抬頭看了一眼攤位上的招牌，知味炒貨。
她記住了，以後她的零食就在這家買。
不等方知味將鄒敏要的蛋卷做完，小小的爐子前又圍了好幾位顧客，無一例外，全都是帶著小孩的。
小孩們見跳跳吃得香甜，不管不顧開始撒嬌也要吃蛋卷。
帶著小孩的家長雖然覺得五分錢一根蛋卷有些貴，不過孩子吵著鬧著要吃，也不是捨不得，紛紛開口表示要兩根。
等待的間歇，顧客們一聽攤位上的零食可以試吃，幾乎全都勾起了好奇心，圍著攤位開始試吃。
朱振東帶著孫女樂樂擠在人群堆里，一眼認出了張來鳳。
這些天他一直在她這買滷味花生，每次一買就是兩斤，誇張到他家裡人以為這花生給他下藥了。
不過他家裡人雖然嘴上這麼說，可他每一次買回來的花生就沒有不搶著吃的。
他剛剛給孫女樂樂要了兩毛錢的蛋卷，距離他倆的訂單前面還有等待的顧客，他索性又要了兩斤花生，然後就帶著孫女開始試吃。
先是樂樂最想吃的糖霜山楂，孫女說好吃，當然買！
還有小麻花，也買！
貓耳朵，買！
孫女看上的都買！
試吃的顧客們見朱振東這麼豪氣，本來因為價格猶豫不決的，也躍躍欲試要了半斤或是一斤最愛吃的。
一邊給錢一邊安慰說服自己，這一年也就一回，買一次沒事噠，又不是天天這麼買。
再說馬上中秋節了，一家子團圓賞月的日子，不得配幾樣零嘴嗎？
這過節了不吃點好的說不過去吧。
更重要的是，這些零嘴是真好吃啊，而且味道也新奇。
既然好吃，那就買！
顧客樂意買，最高興的當屬張來鳳，咧開的嘴角就沒合上過。
方知味抬眸掃了一眼圍滿在攤位上的人群，心中暗喜，做蛋卷的另一個目的達到了。
蛋卷做的慢，顧客就有了駐足等待的時間，等待的間歇有人推銷試吃總會忍不住。
若是試吃合口味，很難忍住不買。
五分錢一個蛋卷是很貴，但是這時候雞蛋麵粉蜂蜜芝麻這些原材料更貴，其實根本沒有花生和蠶豆那些乾果賺錢。
蛋卷的利潤空間很小，幾乎只是起到了一個引流的作用。
與朱振東相識的韓大爺也是被蛋卷吸引過來的，他還沒有吃上蛋卷，手上已經提著一牛皮紙袋的大麻花和一斤魚皮花生、一斤蒜香豌豆。
想到剛剛給出去的錢，他心裡痛得直流血。
這嘴咋就這麼饞呢，一個沒忍住就將錢給花出去了。
他來的時候不是說好轉一圈就回去的嘛，試吃的時候不是說好占點小便宜就收手的嘛。
咋便宜沒有占到，反而一不留神買了這麼多。
牛皮紙袋沒有綁，他反手抓了一把豌豆扔進嘴裡，不過這個味兒，有一說一是真香。
越嚼越香，完全停不下來。
最關鍵的是，這豌豆一點都不崩牙，酥脆的不得了，他戴著假牙都能吃。
一邊嚼一邊沖朱振東蛐蛐，「這家東西賣的真貴，比供銷社賣的還要貴。」
朱振東也還在等蛋卷，聞言掃了他一眼，「前面也有一家賣炒貨的，你咋不去他家買？」
這兒敢賣的比供銷社貴，還不是因為好吃，口味又新奇嘛。
一句話，可以賣的貴，但是不能不好吃！
不過有一說一，這家東西貴雖貴，可也沒有貴到誇張的地步，像那個一個麻花就有半斤重的大麻花，一斤也只比供銷社貴了八分。
但是他一口就吃出不同，這麻花更加酥脆，吃著也不膩，若是泡在湯里吃，那更是一絕！
韓大爺被朱振東懟了，撇嘴掃了他一眼，也不開腔，繼續吃他的蒜香豌豆等他的蛋卷。
還沒輪到他，前面一位顧客嘗過蛋卷之後突然要加單，「這個蛋卷再給我來一塊錢的！」
韓大爺當即不幹了，「哎哎哎，你咋插隊呢？」
牛建設舔完手裡的蛋卷渣渣，抬眸白了一眼韓大爺，「我咋就插隊了？我就排這，這輪到我了該我買不行嗎？」
韓大爺又用假牙咬碎一把豌豆，這才噴著豆渣開始回擊，「你明明一開始只要了兩毛錢的，現在你嘗著好吃你又要一塊錢的，這算不算插我們後面的隊？」
「我們的等待時間是不是因為你突然加單而變長了？」
牛建設被韓大爺指著鼻子罵，豌豆渣又直直朝他噴來，一張國字臉氣得通紅，當場就噴了回去，「你這老頭子好不要臉，簡直強詞奪理！我排在前面說明我來得早，我想買多少是我的自由！你個老頭子管不著！」
韓大爺當仁不讓罵了回去，「你這突然加單一下子就將我們隊伍的節奏給打亂了！若人人都像你這樣的，那我們後面這些顧客還排不排了，吃不吃了？」
「你這年輕人一點素質都沒有，一點公德心都沒有！」
一旁的顧客默默吃瓜，都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反正如果我是前面的顧客我站年輕人這一方，如果我是後面的顧客我就站這大爺。
牛建設被氣得喘不過氣，只覺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我咋就沒素質了？我咋就沒有公德心了？這老闆又沒有限量，我又排在你前面，我將他的蛋卷包完了你都挑不出我的理！」
「你就是沒有公德心，自私自利！」
「呸！你個臭老頭子管的真寬！你這嘴真臭，怕不是牛糞吃多了吧。」
「你才牛糞吃多了！」
「呸呸呸，你才吃牛糞！」
「你還吃屎！」
「牛糞不就是屎？」
「......」
兩人吵著吵著戰鬥突然開始升級，韓大爺先是給了牛建設一掌，牛建設自然不服氣，反手就推了回去。
方知味見狀腦袋都大了，放下手中的蛋卷就開始勸架，「別吵了，都別吵了！我保證蛋卷都有！大家都有！」
伸手拉住想要繼續動手的韓大爺，「大爺，現在天氣涼了，站著不熱，等一等沒事的，如果你覺得站著累，我們這有椅子你要不坐一會兒？」
另一邊秦寶也放下手中的秤過來拉架，「我弟手快，等不了多久的。」
「對對對，很快的。」
有人拉架給台階下，二人順勢就不再動手了。
雖然沒有再動手了，不過他倆嘴依舊罵個不停，直接上升到了人身攻擊。
一個說沒爹教，一個說沒娘養。
方知味見二人只是耍嘴皮子了，又默默坐回去開始卷蛋卷。
一個小伙子趁亂擠了過來，「老闆，給我來兩塊錢的。」
話落，瞬間吸走火力，兩道視線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原來這才是個臭不要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