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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養子17

2026-08-18 23:04:56 作者: 日日自新

  省城中心醫院。

  醫生接過方知味遞過來的檢查報告,簡單同他們聊了幾句病情,緊接著又打開日記本翻看了他最近的行程,「你這病想要治療必須開刀做手術,我先前一位病人本來預約的是明天下午的手術,不過因為一些特殊情況取消了。」

  「除此之外,我的手術排期已經預約到十八號了。」

  「看你們是決定定在明天手術,還是等到四天後。」

  醫生給方知味三人建議完手術日期之後也不催促,而是靜等他們做決定。

  張來鳳和秦震也拿不定主意,紛紛看向方知味。

  方知味直接做好決定,「醫生,如果我媽的身體情況允許的話,那就將手術安排在明天吧。」

  醫生輕輕點頭,拿起手邊的筆開始在面前的本子上勾勾畫畫。

  張來鳳見狀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整個人緊繃到快要吐了,一臉猶豫掙扎看向方知味。

  方知味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心裡害怕,想將手術拖到四天後。

  可在方知味看來,與其提心弔膽等幾天,倒不如早些將手術做了,反正這手術是板上釘釘跑不了的。

  方知味乾脆不給她這個機會,直接給她下一劑猛藥,「娘,你明天將手術做了,咱們也能早些回去,你知不知道咱仨在省城一天的花銷是多少?」

  方知味往大了報,說著就伸出了兩根手指。

  自然不會有兩塊錢這麼便宜,張來鳳見狀也顧不得害怕了,滿心滿眼都是那花出去的錢,一臉心痛,「啥?一天二十塊?這在省城花錢比尿都流得快。」

  方知味重重點頭,繼續給她下猛藥,「還不止呢!你想想,咱在這省城治病,家裡的生意是不是就沒法做了,我們又少賺了多少錢?」

  張來鳳還沒『死到臨頭』,給她說她的病如何如何她不一定聽得進去,但是一提及到錢,她一下就聽進去了。

  也不猶豫了,也不掙扎了,「醫生,那就將手術定在明天下午吧。」

  

  秦震也道,「對啊,二伯母,反正你現在就是那過年的年豬早晚都得上案板,早些將手術做了,你也不用整日擔驚受怕。」

  張來鳳:......

  說誰是豬呢,能不能說點漂亮話。

  不過她也沒有同秦震計較,再次向醫生求證問道,「醫生,我這手術能成功的吧?」

  張來鳳說著就開始擦眼淚,「醫生,不瞞你說,我還沒有看到我大兒子結婚生娃,我小兒子在讀小學,我小女兒今年剛上幼兒園,我男人是個啞巴,我爹娘年紀也大了,我不能就這麼沒了啊。」

  身上的要素簡直疊滿了。

  醫生雖然心裡頗為無語,不過面上也沒有表露出來,他放下手中的筆,鄭重開口道,「你這病發現的及時,良性早期治癒的可能性很大,類似的手術我也做過幾百次,你不必太過憂心。」

  「好好好,我不擔心。」

  張來鳳雖然嘴上是這麼說的,可一點都不妨礙她一直憂慮到進手術室的前一刻。

  她進手術室前緊緊攥住方知味的手,眼淚撲撲往下掉,「知味,娘要是出不來的話,你、你要好好的。」

  「娘不求你對榔頭和月亮多好,娘只求你能看在娘將你拉扯大的情份上,對你弟弟妹妹照管一二。」

  「還有,我——」

  張來鳳一直在說,醫生等的有些急了,連連出聲打斷她,「快進來吧,你這病沒多大的問題。」

  為了不讓她緊張,醫生又道,「手術過後,只要按時複查吃藥,也不會影響你的壽命,你該活多久就能活多久。」

  「那能活到一百歲吧?」

  「這你就要問閻王爺了。」

  「......」

  張來鳳進手術室前,方知味和秦震還不太緊張,可她一進手術室,二人莫名就變得緊張。




  秦震因為太過緊張想要上廁所,不過他見方知味比他更緊張,尿意又沒這麼明顯了,上前寬慰道,「知味,二伯母的手術一定能成功的。」

  他又道,「醫生不是說二伯母這個病是最容易被治療的癌嗎?二伯母的情況相對於其它已經算得上幸運了,她一定能成功走出手術室。」


  「而且那醫生可是看這個病全省最牛的醫生了,有他在,沒問題的。」

  方知味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你說的對。」

  他剛剛算了一下,這次的手術會很成功。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大門終於被推開。

  方知味和秦震連連圍上前,「我娘怎麼樣了?」

  醫生早已稀疏平常,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很好,「你娘的手術很成功,等她在手術室再觀察一會兒,你們就可以去看她了。」

  他又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

  方知味這才徹底活了過來,放鬆了不少。

  張來鳳感覺自己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在夢裡,她死了。

  比先前縣城醫生的預期時間死的還要早。

  知味那次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在她死之前,他也沒有寄來一封信,或是打一通電話回來。

  他離家的那天,將家裡所有的錢全部帶走了,她沒有錢治病,鐵子為了湊錢去幫人修路砸傷了小腿骨折了,那家人不負責,他又捨不得拿錢去治,斷裂的骨頭就一直斷著。

  還有她爹娘,比她看著更像是病人,短短時日就瘦成了一把骨頭,身子越發不好。

  過往活潑可愛的兩個孩子也變得呆呆愣愣的。

  家中整日陰雲密布,每個人都愁雲慘澹,她也是以淚洗面,沒多久就走了。

  可偏偏就在她出殯的那天,消失了很久的人又回來了。

  ......

  後面發生了什麼,張來鳳看不到了,包裹住她的大霧逐漸散開,她緩緩睜開眼睛,對上了一雙滿是關心的眼眸。

  張來鳳伸出手,「知味。」

  方知味回手握住她的手,「娘,你感覺怎麼樣了?」

  張來鳳眉頭輕蹙,她沒有說她剛剛做了噩夢,只道,「我感覺還行,只是身上沒力氣。」

  方知味幫她捋了捋被角,「沒有力氣是正常的,畢竟這大小也是個手術,需要在身上開刀的。」

  「不過娘你放心,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後續按時複查吃藥即可,沒啥問題。」

  張來鳳恍若還在夢中,「真的嗎?」

  方知味重重點頭,「當然是真的,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秦震也道,「二伯母你放心,你的手術非常成功,等過些日子咱就能回家啦。」

  兩人面上的表情不是作假,張來鳳如釋重負,「真好。」

  眼眶突然溢滿了淚水,「知味,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哪能這麼快就能做成手術。」

  方知味『哎呀』一聲,「娘你說這個幹嘛呀,你就踏踏實實養病吧。」

  說著便站了起來,「娘你好好在這休息,我去外面給家裡回個電話給你報平安。」

  「好,你去吧,你爹他們可能也等急了。」

  -

  秦喜鐵這幾天無論幹什麼都提不上勁,今天他一早就去了地里鋤地,可一整天過去,往常一上午就能鋤完的地,今天愣是沒有鋤完。

  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院子,村上的廣播就傳來了聲音,「喂,秦喜鐵聽到廣播請來村委辦公室一趟,你大兒子給你來電話了。」

  廣播的聲音重複第二遍,秦喜鐵這才回過神。

  榔頭放下手中的筆,猛地站了起來,「爹,愣著幹嘛,快去啊!」

  他說著一手牽住月亮,一手抓住秦喜鐵,院子門都忘了關,拽著兩人大步跑向村委辦公室。

  路上秦喜鐵又嫌棄他跑的慢,鬆開他的手,一手提起月亮直直衝向村委。

  見村長一臉笑意看向他,秦喜鐵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他不自覺鬆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費力讓喉嚨震動,「餵。」

  那邊方知味的聲音傳了過來,「爹,娘剛剛做了手術。你別擔心,手術很成功,過段時間我們就回來了。」

  「電話費貴,我就不多說了,你幫我將這個消息轉告給姥姥他們——」

  還不等方知味說完,秦喜鐵又說不出話,一聽電話費貴,腦子一抽就將電話給掛了。


  掛了之後他又是一臉懵,看看手中的電話,又看看村長,最後看看剛擠進辦公室的張姥姥等人。

  剛剛電話的聲音大,張姥姥他們也聽到了,張來鳳的手術很成功。

  秦喜鐵呆楞過後,突然爆發,整個人蹲下身子嚎啕大哭,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臉深深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來鳳的手術很成功,她不會死了。

  她真的不會死了。

  張姥姥也高興得流眼淚,上前拍拍秦喜鐵的肩膀,「來鳳手術都成功了,你還哭啥?」

  「快別哭了,免得讓人看笑話。」

  這時候正是家家戶戶吃晚餐還沒睡的時間點,張來鳳去省城做手術大家都是知曉的,一聽到方知味來電話了,吃瓜欲望爆棚的他們全都端著碗湊了過來。

  趕過來的村民們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口笑著反駁道,「這有啥好笑話的,我要是聽到我婆娘得了要死的病被治好了,我比他還高興,比他哭的還凶。」

  張來鳳和秦喜鐵在村裡的為人不錯,雖然同村裡的人也有過小口角,不過大矛盾倒是沒有。

  村民們一聽張來鳳的手術很成功,不約而同為她感到高興。

  同張來鳳交好的翠花嬸子笑著道,「來鳳這病治好了就好,你們家以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等著你們呢。」

  村裡的人都知道方知味最近在做零食生意,想到他這麼快就給張來鳳湊齊了手術費,有人心裡忍不住有些發酸,「你們擺攤那幾天怕是賺的不少吧,不然來鳳能這麼快去省城做手術?」

  張家人和秦喜鐵都沒接他話,倒是翠花嬸子不陰不陽懟了回去,「你別管人家賺多少,賺的再多也是人家辛辛苦苦憑本事賺回來的。」

  翠花嬸子家今年的花生全賣給了方知味,一分錢都沒有壓。

  她心裡記著他的好,忍不住開口對秦喜鐵誇讚道,「你家知味小子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你看現在哪個年輕人不喜歡偷點懶,就你家知味從早忙到黑,從不叫苦叫累。」

  「這年頭,知恩圖報又踏實肯乾的年輕人真的找不出來幾個。」

  說起來這人啊真是說不準,以前誰不說來鳳這個大兒子不靠譜,幹活偷奸耍滑,整日窩在家裡偷懶,啥活都不干。

  可你看他現在為了給他娘治病,一天忙到晚都不喊過累,人都累瘦了一大圈,走出去就像個竹竿子似的。

  先前甚至還有些嘴賤的在背後蛐蛐張來鳳是個傻子,秦喜鐵是個冤種,好吃好喝養別人的兒子。

  要她說,張來鳳和秦喜鐵真的前世積了大德了,才修來了這麼個好兒子。

  人平日裡看不出什麼,一遇到事全看出來了。

  除開翠花嬸子,村里還有其他人家將家裡的花生和蠶豆那些賣給了方知味,聞言也忍不住附和翠花嬸子,「可不是嘛,知味這小子肩膀頭子硬!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一聲不吭就扛下來了,沒見他喊過一聲苦。」

  「這話倒是真的,現在的小年輕,有幾個能有他這份擔當?」

  「那天我去秦家送豌豆,正好看到他家知味炒松子,你們沒有看到那個架勢哦,渾身都是勁兒!一個人頂倆!鏟子直揮!知味這種踏實肯乾的娃,將來不管幹啥都能闖出一片天!」

  「我就沒有見過比知味還實誠的孩子,稱好的花生說多少就是多少,一斤假稱都不做,算好的錢也一點都不少。」

  「對了,老秦,你家知味以後還收花生那些嗎?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人,如果你家知味以後還要做那個生意,一定要先考慮我們啊。」

  「......」

  雖然是在夸方知味,可這話進入到秦喜鐵的耳朵里,就像在誇他一樣,整個人發自內心感到高興。

  不過關於買不買他們的花生,他也沒答應,笑著打哈哈比劃他做不了主,都聽他家知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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