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味有強迫症，不做一件事就不會開始，若是決定做一件事就會想著做到最好。
他給劉巴山定的禮盒裡面裝了六樣零食，寓意六六大順。
其中又細分為堅果類的松子仁和琥珀核桃，肉乾類的豬肉脯和牛肉乾，果脯類的蘋果乾和烏梅條。
每樣都有一斤，連帶著包裝盒一起足足有八斤重。
方知味交完貨收完尾款之後也就沒有關注劉巴山的領導是否滿意了，畢竟他手裡擠壓的訂單累在一起都能將他給砸死。
不過待年後方知味見到再次來到小院的劉巴山，一臉春風得意，想來他的領導是極其滿意年前的禮盒。
劉巴山又向方知味下了一筆訂單，這次是領導八十歲母親過生日，他不僅要了百來份伴手禮，還預定了不少待客用的炒貨零食。
與此同時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方同志，經過省上和市裡的審批，南郊那邊要劃一塊地建工廠，如果你有意向的話，這邊可以為你留一個名額。」
怪不得今天早上方知味做什麼都順順的，原來好事在這裡等著他。
一瞬間喜笑顏開，「有！我有意向！」
方知味剛剛只給劉巴山倒了一杯白開水，現在一聽到縣裡要建工廠，連忙招呼他坐下，又翻箱倒櫃開始找待客用的零食。
笑著將一盤子紅棗夾核桃遞到劉巴山的面前，「這是我做來自家吃的，你嘗嘗。」
另外又遞給了他一盤牛軋花生糖，「這個花生糖也是做來自家吃的，劉秘書你也嘗嘗看。」
劉巴山見方知味這個樣子都不知道說他現實還說他什麼了，剛剛還愛搭不理的，現在又熱情的不像話，變臉的速度比開會的領導還要快。
不過他並不覺得他討厭，反而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方知味見劉巴山不吃，他試探性開口，「劉秘書，你手裡的開水是不是涼了？要不我給你換一杯熱茶水？」
劉巴山抿了抿唇，我還是喜歡你剛剛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笑著擺手拒絕，「不用了，我喝涼白水也挺好的，畢竟這是方同志剛剛親手給我倒的，我可不能辜負方同志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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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味：......
陰陽誰呢？
劉巴山說著便拿起盤子裡的紅棗夾核桃嘗了一顆，紅棗綿軟香甜，核桃酥脆醇香，一口下去，軟糯與酥脆同時在嘴裡碰撞，甜而不膩，香脆可口。
他本想吃一顆嘗嘗的，可吃了一顆他還想吃第二顆，吃了第二顆之後就忍不住開口問道，「方同志，你這紅棗夾核桃賣嗎？」
方知味輕輕搖頭，實話實說，「賣不了，一般的紅棗和核桃做不出這個味兒。紅棗要用和田駿棗，個大核小，棗肉厚甜度高，核桃最好用薄皮核桃，沒有哈喇味，澀味也不重。」
「無論是紅棗和核桃都很難得。」
「雖然換成其它的也能做，但是做出來一定沒有你手上的這麼好吃。」
劉巴山重重嘆氣，「好吧。」
剛一沮喪，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或許方同志你可以在伴手禮裡面將這個加上？」
方知味掃了一眼劉巴山，「劉秘書你這是在暗度陳倉——」
不等方知味將話說完，劉巴山當即打斷他，「才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個老人喜歡吃而已。」
說著又吃了一顆裹著糯米紙的花生牛軋糖，奶味濃郁，花生酥脆，嚼起來不僅『韌韌』的，還有脆脆的顆粒感，越嚼越好吃，越嚼越香。
再次忍不住提建議，「方同志，這個也可以加在禮盒裡面。」
方知味輕輕點頭，「這個倒是可以。」
見劉巴山吃的歡快，方知味趁機問道，「那工廠是政府給我們免費修，還是我們自己掏腰包？」
劉巴山喝了一口白水沖淡嘴裡的淡淡甜味，聞言擺了擺手，「咱們的財政哪有這麼富裕免費給你們修？當然是你們自己拿錢修廠，上面只是給你們劃地罷了。」
連吃了幾顆紅棗夾核桃和花生牛軋糖，他也沒有這麼端著了，細細給方知味講道，「不過啊，我們縣是現在是省里的經濟試點縣之一，你若是早些決定在南郊開廠，一定能享受到第一波政策紅利。」
「比如？」
「比如——」
劉巴山四處張望了一眼，確認沒有什麼可疑後才壓低嗓子道，「比如前五年免稅，還有建廠補貼、機器設備補貼、銀行貸款開綠燈。最關鍵的是，雖然是一塊地，但是廠與廠的位置也很重要。」
方知味故作不知，「那免稅政策和補貼是需要我們申請？」
劉巴山也是個人精，「對啊，到時候方同志你給我們交項目書，只要領導們覺得項目好就會有補貼。不過方同志你放心，你做的零食炒貨我們都很喜歡，我們一致認為很有市場前景。」
他敢將話說的這麼滿，主要還是他真的覺得方知味的炒貨零食未來的市場潛力大。
就單說他老婆，自從吃過方知味做的炒貨零食之後，幾乎每天都在吃，隔三差五就會大進貨一次。
原本他家一個月能存下幾十塊錢的，現在因為這些炒貨零食，只能存下原先的一半，怪不得說吃喝嫖賭，『吃』排在最前面。
無形之中，是最費錢的。
另一個，礙於本縣不像隔壁縣是個重工業城市，縣領導上次開會拍板決定另闢蹊徑大力發展食品業和輕工業等。
方知味的炒貨零食近來風靡幾個縣城和市區，又剛好卡在食品業上，即使沒有人開後門，只要縣領導們眼睛不瞎也會給他評上補貼。
他說這麼多，不過是提前告知他罷了，畢竟他真沒這麼大的權力替領導們做決定。
劉巴山這般想著又問道，「方同志，那一百二十八份的伴手禮和那些炒貨零食沒有問題吧？」
方知味也看明白了，即使沒有綠燈，他也是要賺手工費的，當即答道，「沒問題。」
劉巴山聞言面上的笑意也更加真實了些，「那多久能交貨。」
方知味想了想，「這次交貨應該很快，年後我打算休息半個月，那麼你這一個訂單差不多五天左右就能完成。」
劉巴山不僅僅記住交貨期限，同時還記住了方知味打算休息半個月。
方知味休息，那不是他家裡老婆的零食就要斷供了？
劉巴山想都沒想，直接在源頭廠家這買了好幾斤他和他老婆最愛吃的零食，臨走之前還將桌上的紅棗夾核桃和花生牛軋糖給打包了。
剛剛他們二人的談話，張來鳳也聽了個大概，「知味，你打算開廠？」
方知味站起身扭了扭略微僵硬的脖子，「對，長期在這院子也不是個辦法。」
月亮走過來，他又伸手捏了捏她頭上的小啾啾，「我將院子霸占了，咱們月亮都沒有跳繩彈彈珠的地方了。」
張來鳳輕笑出聲，「村里這麼大，我不信月亮還找不出個跳繩的地方？」
月亮鼓著臉生氣握住頭上的小啾啾不要方知味捏，不過她又伸手要方知味抱。
待方知味將她撈起，她終於說出真實意圖，「大哥，我想吃蛋卷。」
她還直接開始派任務，「大哥你幫我調麵糊糊，爹幫我卷。」
「好不好嘛。」
反正不用他卷，調麵糊糊對方知味來說不過是順手的事，他答應的相當爽快，「好。」
上次將蛋卷一次吃個夠還是大年三十那天，方知味調了一大盆麵糊糊，秦喜鐵上陣卷蛋卷。
秦喜鐵一開始手不聽使喚，後面越卷越像樣，卷出來的蛋卷大小厚薄幾乎一模一樣。
堪比機器人卷出來的。
方知味怎麼都沒有想到張家和秦家這兩大家子最有廚藝天賦的竟然是秦喜鐵，他現在不僅將黑芝麻糊做的同方知味做的一樣好吃，他做的冰糖葫蘆更是好吃。
不僅在縣城風靡了一整個冬天，還在大年初一小孩拿到壓歲錢那天一上午就賣了上千串。
也因為此，他們夫妻二人存了不少。
張來鳳自然支持方知味開廠，「你那裡錢夠不夠？不夠的我和你爹這裡也存了些。你要是有需要，儘管開口就是了。」
方知味將懷裡的月亮放下，「娘你放心，我這裡的錢應該是夠的。即使不夠，剛剛那人不是說還有補貼嘛。」
張來鳳歷來覺得上面答應的不一定就靠譜，眉頭微蹙，「誰知道那補貼什麼時候發下來，我一會兒將存摺給你，你儘管用，綽有餘裕總比捉襟見肘的強。」
在她看來，她和秦喜鐵短短几個月就能存夠半輩子都沒存到的錢，背後的功勞全在於方知味。
他不僅僅教了手藝，她擺攤也給了不少的建議。
方知味若是開廠那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這人需要用錢的時候你不給錢，過後給錢有什麼用？
方知味沒忍住『嘖』了一聲，「娘你擺了幾個月的攤說話都像個文化人了，一連說了兩個成語，綽有餘裕，捉襟見肘！」
張來鳳直接一個白眼甩給方知味，「你別洗刷我轉移話題，我給你說開廠的事兒呢。」
方知味沒有直接拒絕她，而是道，「娘，難道你開年不打算在縣城租或是買個商鋪？」
「買啥商鋪？我覺得擺攤就挺好的。」
張來鳳拒絕的乾脆，「你別給我說這麼多了，我一會兒將存摺給你送來，你要是錢不夠，儘管在那上面取著用。我多的也給不了你，能給你的也只有那一點。」
「雖然比不上你手裡的千分之一，但那也是我這個當娘的一點心意，你儘管收下就是。」
方知味感受到她的愛意，心中一暖，不自覺改變了一開始的決定。
將她給帶到堂屋裡的桌邊坐下，「娘，我同你談個生意成不？」
張來鳳蹙眉不解，「咱娘倆有啥生意好談的？」
為了不讓方知味做生意的錢同家裡的錢混在一起，家裡的帳都是分開算的。
方知味拿起桌上的暖水壺給張來鳳倒了一杯開水，又給他自己倒了一杯，「咱娘倆為啥就不能有生意談？」
白開水撲騰的熱氣暈染的張來鳳的眉眼，「你倒是說說看啥生意。」
方知味輕輕抿了一口熱茶，腦海中的思路也逐漸清晰，「外國有連鎖店，我也想開一間連鎖店。所謂連鎖店，有點類似於我們這的國營飯店，幾乎每個城市都有，只不過背後的老闆不是國家而是我們私人。」
他說著目光直視張來鳳的眼睛，「我打算開一家知味炒貨。」
張來鳳點頭等待方知味繼續說，「然後呢。」
方知味放下手中的茶杯，「我打算將連鎖店交給娘你來管！」
「我？！」
「我！」
這下換張來鳳震驚得放下茶杯了，「我能行嗎？」
她自問自答，擺手拒絕，「不行不行，我不行！到處都有的店，我哪有這本事管這麼多店？」
她不質疑方知味能否將他口中的連鎖店開滿整個華國，她只質疑她沒有這個本事。
方知味輕輕拍了一下桌子，「娘，你先冷靜。」
「還有，我說你能行你就一定能行！」
方知味的語氣滿是肯定，「娘你想想你擺攤這麼久，你出過差錯嗎？你每次遇到難搞的顧客是不是都完美應對了？你是不是打心裡喜歡擺攤做生意？你是不是和爹商量再過一段時間就去縣裡開店？」
「娘你別給我說沒有啊！」
張來鳳並不否認自己計劃開店的想法，只道，「幫你管店和我自己開店，這不一樣。」
「我自己開店賠了就賠了，我幫你管店賠了咋搞？」
方知味』哎呀『一聲，「那開店做生意誰就能保證百分百賺錢不虧本？而且又不是讓你一開始就管很多家店，全都是一家店一家店慢慢開，隨著店越開越多，你積累的經驗也就越豐富。」
「娘你幫我管店，我給你股份分紅，咱娘倆一起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張來鳳依舊滿是糾結，「可我沒有文化。」
「沒有文化就學啊，誰天生就有文化？」
「可我——」
不等張來鳳說完，方知味直接伸手示意她別說了，他比誰都相信她，「娘，你可以的。」
望著全世界最相信她的目光，張來鳳腦海中的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腦海中有個聲音對她說——
你可以的。
這是她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