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春升學宴那天，方知味當場就接了好幾個宴席訂單，有孩子結婚的，家裡搬遷新房的，老人壽宴的。
忙忙碌碌一個多月，方知味的宴席排期也越來越滿。
這天，終於能忙裡偷閒休息一天。
方知味躺在院子的搖椅上發呆，朝朝在院子裡玩他的積木，小傢伙玩著玩著就不想玩了，將手中的積木一扔，手腳並用爬到方知味身上。
小傢伙愁眉不展，重重嘆了一口氣，「小叔，我好無聊呀。」
巷子裡的小孩兒都上學了，朝朝也沒有玩伴了，每天只能自己跟自己玩，或者就是方知味帶他出去溜達。
方知味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傢伙的胖臉蛋，「小叔明天還能休息一天，要不帶你去剛開的遊樂園玩。」
雖然名為遊樂園，不過是市裡的中心廣場圈了一塊地，裡面擺了幾處遊樂設施，有碰碰車、旋轉木馬、滑滑梯和大鞦韆。
朝朝小臉蛋貼在方知味心口上，有氣無力搖了搖頭，「不要！」
方知味聞言有些詫異，「為什麼不要？上次你小山哥哥說遊樂園很好玩，你不是說你也想要去玩嗎？」
「如果不想去遊樂園，那我帶你去動物園玩行不？」
朝朝還是搖頭，「也不要。」
小院寂靜好一會兒，方知味又才聽朝朝喃喃自語道，「不想出去玩。」
「小叔好累的。」
小叔這段時間幾乎每隔一天就要去別人家做飯，每次都要做好久好久，做完飯之後話都不想說了。
方知味心中一暖，剛要開口朝朝就仰著小腦袋朝他甜甜笑道，「小叔你好好在家休息。」
「嗚哇——」
方知味此刻『叔愛』爆棚，像擼小貓一樣狂擼朝朝的小臉蛋，絲毫不吝嗇他的馬屁，「我家朝朝怎麼這麼好呀，是全天下最好的崽崽。」
這是誰家的乖崽子呀？
他家的哇。
再長大一點點就能幫他幹活了呀。
朝朝被這話逗的嘿嘿直笑，「小叔也是最好的小叔。」
小傢伙說著就蹦了下來，握緊小拳頭給方知味捶胳膊，「小叔，我給你按摩。」
方知味心安理得接受，還不忘指揮道，「上面一點。」
「好嘟。」
以前聽別人說養小孩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方知味還不覺得，此刻他總算有那麼一點感悟了。
他緩緩開口對朝朝道，「小叔以後不會這麼累了。」
這段時間他這麼忙，除開他的手藝好，還有一個原因是最近辦升學宴的多，再一個最近黃道吉日多，宜嫁娶，宜搬遷。
另外，他辦一次宴席並沒有多累，累的是頻率太高了，就像上上個月三十號給張建軍女兒辦完升學宴，隔天又去龔玉他們村給一戶人家辦搬家酒，中間連個喘氣的功夫都沒有。
原本那家搬新房是不準備辦席的，誰料那天好多村民都『攛掇』那戶人家辦席，他們都來幫忙，順便吃席。
那戶人家也是經不住勸，稀里糊塗就定下了，還當場給方知味交了定金。
不過那戶人家最後也很滿意就是了。
朝朝聽方知味說以後不會這麼累可開心了，他真的很怕他的小叔累死，他以後就沒有小叔了。
沒有小叔就沒有好吃的飯飯了，更沒有人睡前給他講亂七八糟的故事了。
朝朝又給方知味捶了一會兒胳膊，方知味就喊停了，「好了，不用給我按摩了，你自個兒去玩兒吧。」
朝朝不動，眨巴著眼睛對上方知味的視線。
每當朝朝出現這個表情，方知味便知道這小傢伙有事要使喚他了，「說吧，啥事。」
朝朝的笑容緩緩從嘴角漾開，「小叔，我想吃蘋果。」
小傢伙這是要喊方知味給他削皮的意思。
朝朝吃蘋果不吃蘋果皮，吃梨子不吃梨子皮，啃黃瓜要削皮，就連上次隔壁劉翠花送給他們叔侄二人的李子，朝朝吃的時候都要將皮吐出來。
方知味手一攤，「拿出來吧。」
朝朝屁顛顛從堂屋桌上拿了一個大蘋果，方知味又起身去廚房拿了一把小刀。
拿完刀之後，方知味又坐回搖椅上給他削蘋果皮。
每當這個時候，朝朝看的最認真，「小叔，皮不要斷。」
「好。」
蘋果皮厚度均勻連成一長串，直到削到蘋果屁股的漩渦依舊沒有斷。
朝朝扯過蘋果皮高聲歡呼，連著蹦了好幾下，方知味也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麼，反正他很高興。
蘋果削過皮之後，方知味索性將蘋果去核分成小塊，放在碗裡方便朝朝吃。
朝朝安安靜靜吃蘋果，小院重歸安靜，直到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朝朝端著碗噠噠噠跑向門口，「我去開門。」
小叔說過，他不在家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小叔今天在家，他就可以開門。
院門根本就沒反鎖，朝朝一拉就開了，門外站著三位陌生的年輕男人。
朝朝仰頭打量三人，奶聲奶氣開口問道，「叔叔，你們找誰？」
霍鐵根低頭看見朝朝的那一刻眼眶就忍不住泛紅，面前的小孩雖然胖嘟嘟的，但他活脫脫的就是方知健的翻版。
方知健，朝朝的爸爸。
真的很像，一樣的眉峰，一樣的唇角，一樣的鼻子。
只是那雙眼睛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不同，想來孩子隨了他的媽媽。
霍鐵根紅了眼，他旁邊兩個戰友的眼眶也漸漸濕潤。
這可把朝朝嚇壞了，他拿起一塊蘋果高舉遞給他們，「你們別哭，我請你們吃蘋果。」
面前三個高大男人哭的更凶了。
方知味起身走了過來，彎腰將朝朝抱了起來，開口問道，「你們好，你們是我哥的戰友吧？」
霍鐵根三人胡亂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重重點頭，「對！」
隨即也開口確認道，「想必你就是知健的弟弟吧？我從知健那看過你們的全家福。」
方知味側身笑著將他們請進來，「是的，我是他的弟弟。」
院子就有一張石桌，霍鐵根三人走進來後，將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在了石桌上，「這是我們給孩子帶的禮物。」
他們給朝朝的心意，方知味沒有立場拒絕，「破費了。」
霍鐵根笑著擺手，「哪有什麼破費，一點心意而已，孩子喜歡就行。」
方知味將懷裡的朝朝放下，隨手摸了摸他腦袋，「朝朝，你在這陪叔叔們玩，我進去給他們泡茶。」
「好的。」
另一位戰友高延將朝朝喚到了面前，「朝朝，還記得叔叔不？」
朝朝小腦袋一偏，仔細辨認面前的男人，最後搖了搖頭。
高延笑著將朝朝抱到懷裡，「叔叔前年來看過你。」
他身旁的戰友張策用胳膊推了他一下，笑罵道，「前年朝朝才一歲多，咋可能記得你？」
他說著又沖朝朝笑道，「朝朝，我叫張策，是你爸爸的戰友，你可以叫我張叔叔。」
「張叔叔～」
「哎！」
哎喲喂，這胖小子咋這麼討人喜歡呢。
高延和張策在逗朝朝，霍鐵根正在不動聲色打量院內的環境，小院收拾的乾淨又亮堂，他們正對面的青石板上擺著一張涼蓆，上面零零散散放著小孩的玩具。
涼蓆下面還有一張棕墊，想來是朝朝經常坐在那上面玩，棕墊特意放在下面隔濕氣用的。
再看朝朝，小孩兒白白嫩嫩的，眼睛又亮又圓，面上沒有一絲憂愁，指甲修剪乾淨，連黑邊都沒有。
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雖然舊了，但洗的乾乾淨淨。
他手上還捧著小碗，碗裡裝著蘋果塊。
這孩子被養的很好，比他家的孩子養的還要好。
他放心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得空來看朝朝，他開口沖朝朝道，「朝朝你好，我也是你爸爸的戰友，我們仨和你爸爸還是一個寢室的室友，你爸爸睡我上鋪，我叫霍鐵根，你可以叫我霍叔叔。」
朝朝感覺面前的叔叔又想哭了，他學著方知味哄他的語氣，「叔叔乖，你別哭，我會記住你的，你是霍叔叔。」
霍鐵根還是沒有忍住，淚滴無聲落下，「好，謝謝朝朝會記得霍叔叔。」
「不客氣喲。」
待霍鐵根擦乾眼淚，方知味端著茶走了出來，笑著道，「中午就留在這吃個便飯。」
三人連連拒絕，「不用麻煩了，我們一會兒還有事，這次也是擠出時間過來看朝朝。」
方知味出聲挽留道，「吃個飯的時間耽誤不了什麼，你們特意來看朝朝，又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一頓飯而已，別和我們客氣。」
他說著就看向朝朝，朝朝秒懂，「叔叔們，你們就留下來陪朝朝吃飯吧。」
見霍鐵根三人還在猶豫，方知味根本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直接出門準備採購食材，「我家朝朝就交給你們了，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朝朝看好你三位叔叔，別讓他們走了。」
「好！」
「小叔放心，本朝朝大王一定完成任務！」
方知味出門後，霍鐵根三人繞著圈子問朝朝你小叔對你好不好哇。
雖然看朝朝的精神面貌就知道他被方知味養的很好，但是問一問更放心嘛。
朝朝雖然人小鬼大，但也不知道這三個老江湖在試探，他們問什麼朝朝就說什麼，反正在朝朝看來他們問的全是一些關心人的話。
比如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有沒有人欺負他，有沒有人偷偷打他罵他，最喜歡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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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鐵根三人有口福，方知味十點半出門買菜還買到新鮮的魚和雞。
時間緊迫，方知味準備的都是快手菜，回鍋肉、酸菜魚、辣子雞、青椒肉絲、韭菜炒豆芽、西紅柿雞蛋湯。
人家給朝朝帶了這麼多禮物，他也不能小氣。
霍鐵根他們有心來幫忙全都被方知味拒絕，「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帶著朝朝玩一會兒吧，小傢伙剛剛才給我說他好無聊呀。」
「那行。」
霍鐵根三人就依言帶著朝朝在玩兒，介紹他們帶給他的禮物，有特意從外面大超市買的糖果，有現在小孩最喜歡的魔方玩具和四驅小賽車，有幼兒奶粉，有連環畫小人書，有現在特別緊俏的旺旺大禮包，有他們海島駐地的乾貨海鮮...
他們每拿出一樣，朝朝就十分誇張『哇』一聲，情緒價值滿滿。
介紹完禮物之後，三大一小又從院子玩到堂屋，堂屋掛著一張沒有朝朝和他媽媽的全家福。
那是方知健入伍那年，朝朝爺爺帶著兩個兒子照的。
他坐在正中央，兩個兒子站在他的背後。
照片上的三人笑的都很開心。
看著照片上的人，霍鐵根記憶中快要模糊的那張臉此刻又變得清晰，他問朝朝道，「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朝朝理所當然點頭，「我當然知道。」
「小叔說，那個是我的爸爸，那個是我的爺爺，他們和我媽媽還有外曾奶奶一樣都去天上保護朝朝了，等再過很多很多年，朝朝就可以和他們團聚了哦。」
朝朝說著就張開手臂，這就是他的很多很多。
小傢伙想了想又道，「霍叔叔，你們是不是沒有見過我媽媽和我外曾奶奶，我房間裡有她們的照片。」
他說著就拽著人往房間裡跑，「這是我的房間，不過我現在沒有住，我現在和我小叔一起睡，小叔說等我再長大一點就可以一個人睡啦。」
朝朝感受到霍鐵根三人對他散發的善意，又感受到三人身上縈繞著一股說不清的悲傷，他努力逗他們開心，拽著三人給他們介紹他的家。
「隔壁小宇哥哥家有一隻小黃，我也想要養一隻小黃的，可是小叔說要等我長大一點才能養，我以後要在這裡給小黃搭一個大大的狗窩。」
「還有這個罐罐裡面，這是我和小叔剛種的菜菜，現在已經冒芽芽了，小叔說這個菜菜叫蔥蔥，香香的。」
「這個是我的車車，我給他取名滑滑車，小叔給我買的，獎勵我吃完飯就在院子裡繞圈圈。一隻腳站在上面，另一隻腳踩地上就能跑哦，別人家的小孩兒都沒有，就我一個人有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