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轉的鴨子就在最外面。
藍音剛被藍月牽進玩具區，腳步就停住了。
櫥窗里一排發條玩具正在原地轉圈，黃鴨子搖頭晃腦，小火車嗚嗚地冒著白氣，旁邊還有一隻差不多半人高的粉色海豚，按一下肚子就會唱歌。
藍音眼睛一下亮了。
「姐姐，這個要。」她指完黃鴨子，又指海豚，「這個也要。那個魚也好看，那個會發光的球也想要。」
藍月順著她手指看過去，剛開始還嗯兩聲，等她連指了七八樣，終於有點撐不住了。
「你先等等。」藍月把她拉到身邊，壓低聲音，「你到底是想買一個，還是想把這家店搬回海里？」
藍音認真想了想：「都可以。」
藍月：「……」
旁邊導購笑得很職業，已經推來一個購物籃：「兩位小姐要是喜歡，我可以先幫你們裝起來。」
藍音很配合，立刻伸手去抱那隻粉海豚。
她頭上壓著帽子，粉白長發還是從肩後漏出來一截，皮膚白得晃眼，抱著玩偶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比玩偶還像精緻擺件。
藍月看她那副見什麼都想拿的樣子，太陽穴直跳，轉頭問導購：「這個多少錢？」
導購報了個價。
藍月沉默了兩秒，差點沒維持住表情，「這麼貴？」
導購依舊微笑：「這是限量款，材質和晶片都不一樣。」
藍音抱著海豚轉頭：「姐姐，很貴嗎？」
藍月伸手去摸包，摸了半天，只摸出幾張現金和一張之前關修硬塞給她的卡。
她盯著那張卡看了一眼，臉色淡了淡，又把卡塞了回去。
「不買這個。」藍月說。
藍音一頓，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海豚，又去看旁邊會唱歌的小鯨魚，沒捨得放，聲音都輕了點：「那買鴨子呢？」
藍月看了一圈價簽，乾脆利落：「鴨子也先不買。」
「為什麼？」
「因為姐姐暫時沒那麼多錢。」
藍音愣住了。
她從小在海里長大，想要什麼就自己去抓，第一次知道原來喜歡一件東西，還要先看錢夠不夠。
她抱著海豚，小聲問：「那錢是什麼？」
藍月還沒來得及解釋，旁邊已經有人先笑出了聲。
「錢是什麼都不知道，還學人逛商場？」
周承遠懶洋洋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剛才那兩個朋友。
他手插在口袋裡，站姿散漫，眼睛卻一直往她們身上落。
藍月一看見他，臉色就冷了：「你怎麼還跟著？」
「緣分啊。」周承遠掃了眼藍音懷裡的海豚，又看向藍月，「既然喜歡，買就是了。別說這一隻，你妹妹今天看中的，我都包了。」
藍月連拒絕都懶得繞：「不用。」
周承遠像是沒聽見，抬手沖導購點了點那幾個玩具：「這些都記我帳上。」
「我說不用。」藍月聲音重了點。
藍音也抱緊海豚，老老實實補了一句：「你別給我買，我跟你又不熟。」
後面兩個跟班對視一眼，沒敢笑，臉都憋得有點怪。
周承遠臉上的笑淡了點，還是耐著性子：「妹妹，一點玩具而已，周哥哥請你。」
藍音抬頭看他：「我沒有哥哥，我只有姐姐。」
藍月差點被她這句噎笑，嘴角剛動一下，又硬生生壓回去。
周承遠這回是真有點掛不住臉了。
他在港城橫慣了，平時身邊圍著的不是捧著他的，就是怕他的。更何況他老子周世昌本來就是灰黑兩道都沾的角色，外頭的人見了他，多少都得給幾分面子。
結果今天倒好，一大一小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不買帳。
偏偏旁邊導購、路人、小孩家長都在偷偷往這邊看。
他臉上還能掛著笑，眼神已經有點冷了：「行，不買玩具也可以。留個電話，總不過分吧？」
藍月看都沒看他，伸手把藍音懷裡的海豚放回貨架：「讓開。」
周承遠沒動，反而往前堵了一步：「我今天就想認識你們，怎麼了？」
藍音抬手拽了拽藍月袖口，小聲說：「姐姐，他比剛才更煩了。」
這句不大不小，剛好讓周承遠聽得清清楚楚。
他臉色徹底沉下來。
同一時間，商場外的電梯門剛開，青沅整理了一下口罩和墨鏡，低頭掃了眼手機。
安墨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還停在屏幕上。
【關修和周家最近走得近。】
【藍月、藍音最新位置：中環嘉域商場，三層玩具區。】
【別一個人硬來。】
青沅盯著最後那句看了一眼，直接收了手機，快步往玩具區走。
這邊，周承遠已經沒了繼續裝紳士的耐心。
「我給你們臉，是因為我今天心情好。」他盯著藍月，聲音壓低了些，「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港城這麼大，你們兩個外地來的，真以為拒我幾次就能走得掉？」
藍月抬眼，明艷的臉一下冷透了：「你威脅誰？」
「威脅？」周承遠笑了下，「我是在教你們認人。」
他話音剛落，旁邊商場經理已經帶著兩個保安匆匆過來，臉上堆著笑，語氣卻明顯偏向他：「周少，這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周承遠抬了抬下巴：「有點小誤會。人我認識，脾氣不太好，你們別多管。」
藍月臉色一變。
藍音也聽出來不對了，剛想說話，後面忽然傳來一道清冷女聲。
「周承遠。」
幾個人同時回頭。
青沅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長發束在腦後，墨鏡和口罩完全遮住了臉上表情。
她踩著高跟鞋走近，氣場很穩，站到藍音和藍月身邊，目光直接落在周承遠臉上。
「追著兩個女孩子堵到玩具店，你很有出息。」
周承遠先是一怔，隨即皺眉：「喬青沅？」
青沅沒理他，側頭看了眼藍音。
藍音一看見她，立刻往她那邊靠了靠，明顯鬆了口氣。
周承遠看見這一幕，臉更難看了。
一次兩次被拒絕也就算了，現在連青沅都站出來打他的臉，周圍還因為有人認出青沅而圍了越來越多人，他那點僅剩的耐心終於徹底耗光。
他扯了扯嘴角，「我勸你少管閒事。」
青沅淡淡看著他：「你可以試試。」
周承遠盯了她兩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里半點溫度都沒有。
「行。」他慢慢點頭，「今天我還真就想看看，你們誰能從我面前走出去。」
他說完一抬手，語氣徹底沉下來。
「把路給我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