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烈日當空。
巨大的白色豪華遊艇在公海破浪前行。
藍音趴在遊艇二層的圍欄上,身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褲,光著腳丫踩在防滑甲板上。
她手裡舉著一個黑色的軍用望遠鏡,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不遠處正在作業的重型打撈船。
霍京沉坐在遮陽傘下的藤椅里。
他今天沒穿正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亞麻襯衫,領口隨意解開兩顆扣子,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長腿交疊,姿態閒適。
李魁拿著平板電腦,站在旁邊匯報進度。
「先生,打撈一號船已經到達指定海域。聲吶探測器正在掃描海底地形,目前還沒有發現大型金屬反應。」
霍京沉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圍欄邊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投資人。」霍京沉嗓音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縱容,「你的船已經轉了兩個小時了,連塊廢鐵都沒撈上來。」
藍音放下望遠鏡,轉過頭。
「海里的東西又不會自己跑進網裡。」藍音理直氣壯地反駁,「得找准地方才行。你們的機器笨,找不到。」
夜一穿著一身黑色的防曬便服,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藍音身後,面無表情地補充。
「人類的聲吶設備存在盲區。根據洋流和海底礁石的折射,誤差率高達百分之十五。」
霍京沉連餘光都沒給夜一,視線始終鎖在藍音身上。
藍音把望遠鏡塞進夜一手裡,雙手叉腰。
「我要去那艘大船上。」藍音指著前方的打撈船,「我要親自指揮他們下網。」
霍京沉眉頭微挑。
打撈船上全是重型機械,又髒又危險。
「那邊沒有冷氣。」霍京沉陳述事實,「也沒有零食。」
藍音毫不猶豫地搖頭。
「我不怕熱。」藍音走過去,熟門熟路地跨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我是老闆,老闆要親自下場幹活,才能賺大錢。霍京沉,你帶我過去。」
霍京沉大掌托住她的後腰,被她這副財迷的小模樣逗笑了。
他單臂把人抱起來,穩穩放在甲板上。
「李魁,靠過去。」
十分鐘後。
遊艇和打撈船在海面上平穩接駁。
霍京沉牽著藍音的手,跨過踏板,走上了打撈船寬闊的甲板。
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皮膚曬得黝黑的男人,姓老陳。
他看到霍京沉,立刻戰戰兢兢地迎了上來。
「霍先生。」老陳彎著腰,「這片海域海底地形太複雜,到處都是暗礁,聲吶掃不到死角,實在是不好下網啊。」
霍京沉沒說話,視線看向藍音。
藍音掙開霍京沉的手,跑到甲板邊緣。
她雙手撐著欄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
海面下,幾隻半透明的水母正在隨著波浪起伏。
藍音發出兩聲只有海洋生物才能聽懂的極低頻率。
不到半分鐘,一隻觸手特別長的水母悄無聲息地浮出水面,在船舷下方一張一縮。
藍音睜開眼睛,伸出手指,指著打撈船左前方大約兩百米的位置。
「去那裡。」藍音語氣篤定,「往左偏三十度,往前開兩百米,然後直接下網。網要放到底,貼著那塊大礁石的右邊撈。」
老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臉色頓時變了。
「這……」老陳面露難色,轉頭看向霍京沉,「霍先生,那個位置是出了名的暗礁群,平時我們的船都是繞著走的。偏一點點都探測不到東西,要是網掛在礁石上,幾百萬的設備就全廢了。」
霍京沉單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神色未變。
「沒聽見老闆的話?」霍京沉聲音冷淡,「按她說的做。」
老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不敢再廢話,立刻轉身衝進駕駛室。
「左滿舵!前進兩百米!準備下重網!」
打撈船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緩緩調整方向。
藍音站在甲板上,海風吹起她的粉白色長髮。
霍京沉走到她身後,大掌自然地覆在她的發頂,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理順。
「這麼有把握?」霍京沉低頭看她。
「當然。」藍音仰起臉,「底下一定有一艘很大很大的破船,裡面有亮晶晶的東西。」
巨大的機械臂緩緩運轉。
重型打撈網帶著粗壯的鋼纜,撲通一聲砸進深藍色的海水中,迅速下潛。
甲板上的工人們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絞盤上的刻度。
網下到了海底。
「收網!」老陳在對講機里大吼。
絞盤開始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鋼纜繃得筆直,甚至因為承受了極大的重量而微微發顫。
「有大貨!」老陳激動地跑出駕駛室,「這重量,絕對不是幾塊廢鐵!」
海水翻滾。
隨著絞盤一點點收緊,一個巨大的、長滿海藻和藤壺的黑色物體破水而出。
海水順著縫隙嘩啦啦地往下淌。
那是一大截生滿鐵鏽的沉船船艙,外面包裹著厚厚的泥沙。
機械臂將那截船艙穩穩地拖到甲板中央。
工人們立刻拿著高壓水槍衝上去,沖刷掉表面的泥沙和海藻。
隨著泥沙被沖走,船艙破裂的縫隙里,嘩啦啦滾出來一堆東西。
有氧化發黑的銀幣,有造型古樸的瓷器碎片,還有幾塊被海水侵蝕得失去了光澤、但依然能看出輪廓的金磚。
甲板上死一般寂靜。
老陳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在這片海域幹了三十年打撈,從來沒見過誰能一網下去,位置准得像開了透視眼一樣,直接把百年沉船的藏寶艙給撈上來的。
平時他們用最先進的聲吶掃上幾個月,偏一點都探測不到這種藏在礁石死角里的沉船。
「金子……」老陳喃喃自語,猛地轉頭看向藍音,眼神像在看一個活神仙。
藍音毫不意外地走過去。
她蹲在甲板上,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塊金磚,嫌棄地皺起眉頭。
「真醜。」藍音撇了撇嘴。
以前在海里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沒這麼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