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燈光調得很暗，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霍京沉洗完澡出來，掀開被子上床，長臂一伸，極其自然地將藍音撈進懷裡。
男人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水汽和侵略性極強的冷冽焚香味。
藍音原本閉著眼睛裝睡，被他抱進懷裡後，熟練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沒過多久，頭頂傳來男人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霍京沉呼吸平穩，雙眼閉著。
他平時睡眠極淺，但今天似乎是真的睡熟了。
藍音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眨了兩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霍京沉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一點點往外挪，像條滑溜溜的小魚一樣鑽出了被窩。
她沒有穿鞋，輕手輕腳地走到落地窗旁的小沙發前坐下，把放在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抱進懷裡。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照在她精緻軟糯的小臉上。
電腦里是李魁白天發給她的打撈公司財務報表。
藍音盤著腿，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顧行老師教過她，開公司不能只花錢不賺錢，那叫無底洞。
她今天讓公司開著三艘大船去深海網垃圾，油費、人工費、設備損耗費，全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雖然她現在把撈上來的廢鐵強行賣給關家的工廠，能回一點本，但關家要是被逼急了破產了，這筆進項就斷了。
必須得找個能長期賺錢的法子，保證收支平衡，這樣她才能長長久久地僱人淨化大海。
藍音盯著屏幕，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人類在海面上開著大船跑來跑去，上下幾千年，不知道沉了多少艘船在海底。
以前在深海的時候，她最喜歡去那些巨大的沉船架子裡探險。
那些木頭和鋼鐵雖然爛了，但裡面總能翻出好多人類的瓶瓶罐罐，還有很多亮晶晶的石頭、金色的塊塊。
母王說那些東西對人魚沒用，不能吃也不能穿，但藍音覺得好看，經常撿回去堆在自己的珊瑚床上。
人類的探測器下不去那麼深的地方，也不知道沉船的具體位置，但海洋生物知道啊。
哪片海溝里有鐵疙瘩，哪片珊瑚礁下面壓著金幣，那些海龜、鯊魚和燈籠魚簡直門兒清。
「我可以撈沉船。」藍音眼睛亮得像夜明珠，小聲嘀咕。
她只要讓飄飄去深海里找那些魚群打聽一下位置，然後讓自己的打撈公司精準下網，把那些亮晶晶的東西撈上來換錢。
這就叫無本萬利。
藍音開心得晃了晃懸在半空的腳丫，立刻新建了一個文檔，用林老師教的拼音，歪歪扭扭地在上面敲下海洋尋寶企劃幾個大字。
另一邊，港城霍家老宅。
夜色深沉，老宅的建築在樹影中顯得陰森壓抑。
二樓書房裡，燈火通明。
霍老爺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中式唐裝，手裡拄著那根小葉紫檀拐杖，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他面前的香爐里燃著刺鼻的藏香。
他沒有睡，渾濁的眼睛裡盤踞著陰冷的光。
助理權叔垂著手，恭恭敬敬地站在書桌前。
「小沉最近在忙什麼？」霍老爺子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權叔微微低頭，如實匯報：「先生最近動用了歐洲那邊的盤子，套現了一大筆資金，全資收購了全球排名第三的海洋打撈公司。」
霍老爺子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拐杖在青磚地面上重重杵了一下。
「他一個搞金融和地產的，去買什麼打撈公司？錢多得燒手了？」
「這家公司現在的法人和絕對控股人，是藍音小姐。」權叔壓低聲音，「而且，藍小姐今天下令，讓打撈船去近海域作業，撈上來的工業垃圾，全堵在了關家生物醫療工廠的貨運航道上，強行要求關家高價回收。」
霍老爺子握著拐杖的手背上暴起幾根青筋。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
霍京沉做事向來狠絕，從來不乾沒有意義的意氣之爭。
他花幾十億買個公司給一個小丫頭當玩具，還縱容她去針對關家，這絕對不正常。
「關少最近一直盯著一個藍頭髮的女人，似乎是想通過她套出更多線索。但是進展緩慢。」權叔回答。
霍老爺子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
他老了，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以可怕的速度衰退。
他等不起。
關家干那些見不得光的活體實驗。只要能找到那種傳說中擁有恐怖自愈能力和長壽基因的生物，他就能逆轉衰老。
「小沉養在雲水居的那個丫頭，查到底細沒有？」霍老爺子突然停下腳步，目光死死盯著權叔。
權叔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除了人魚，查不到具體資料，而且先生把她護得極嚴，直接把戶口落在了他自己的名下，還是戶主。我們的人根本安插不進雲水居。」
霍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
霍京沉既然為了這個丫頭去打壓關家，說明這丫頭身上有讓霍京沉極其在意的東西。
「告訴關修，別在那個藍頭髮的女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霍老爺子語氣森冷，「讓他想辦法，去探探雲水居那個藍音的底。我倒要看看，能把小沉迷得連霍家盤子都不顧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是。」權叔彎腰應答，轉身退出了書房。
雲水居主臥。
藍音敲完最後一行字，滿意地合上電腦。
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把電腦放回茶几上，輕手輕腳地爬回寬大的雙人床。
剛一沾到床沿，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突然從黑暗中伸過來，直接扣住她纖細的腰肢，猛地往回一拖。
藍音驚呼了一聲，整個人跌進了一個滾燙寬闊的胸膛里。
霍京沉連眼睛都沒睜，大掌順勢按在她後腦勺上，將她亂動的腦袋按進自己頸窩。
「大半夜不睡覺，亂跑什麼？」男人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沙啞和困意。
藍音鼻尖撞在他堅硬的鎖骨上，聞著他身上那股讓她舒服的氣息，剛才那點困意瞬間被驅散了一半。
「我在賺錢。」藍音理直氣壯地貼著他的胸口，「霍京沉，我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海里有好多好多沉船，裡面有金子，我要把它們撈上來賣掉。」
霍京沉閉著眼睛，大掌在她單薄的後背上安撫性地順了兩下。
「嗯，明天再撈。」霍京沉長腿一跨，直接將她大半個身子壓住，牢牢鎖在自己懷裡，「現在，睡覺。再亂動，明天就把你的電腦沒收。」
藍音立刻不動了。
她乖乖把雙手貼在男人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滿足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