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A市私人碼頭。
關修從車上走下來，大步走向站在風口的藍月。
他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潤笑容。
「等很久了？」關修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藍月的肩膀，「走吧，船已經準備好了。」
藍月順從地靠在關修懷裡，跟著他踏上那艘豪華遊輪的甲板。
遊輪拉響汽笛，緩緩駛離碼頭，朝著公海的方向開去。
遠處的燈塔下方，天星穿著一件花襯衫，頭上扣著一頂鴨舌帽。
他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看著遊輪消失在海平線上。
他摸出手機，發了一條加密信息，轉身跳上了一艘早就準備好的快艇。
青沅拉上黑色防水衝鋒衣的拉鏈。
海風帶著悶熱的咸腥味，海浪一下下拍打著水泥堤壩。
老張站在那艘破舊的捕漁船甲板上，手裡提著一桶柴油，正往油箱裡灌。
「老闆，油加滿了。」老張把空桶扔到一邊，「咱們隨時能出發去公海接應大公主。」
青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防水手錶上的時間。
她剛邁開腿準備上船，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震動聲。
青沅動作一頓，拿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安墨。
青沅眼底的情緒冷了幾分，按下接聽鍵。
「在哪。」安墨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夾雜著不近人情的冷意。
「在碼頭。」青沅語氣平靜，「準備出海吹吹風。」
「半小時內，到帝豪會所頂樓。」安墨直接下達指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青沅眉頭瞬間皺緊。
「我今晚有事。」青沅看著前方漆黑的海面，「去不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兩秒鐘的死寂。
「青沅。」安墨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極具壓迫感的寒意，「你手裡那個深海過濾網採購案，明天就要走最後一道審批。不要在這個時候跟我談條件。」
青沅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海風將她盤緊的黑髮吹出幾縷碎發，貼在脖頸上。
老張提著空油桶，愣在甲板上。
「老闆，還去公海嗎？」
青沅閉了閉眼睛。
她這幾年在娛樂圈拼命摸爬滾打，確實賺了錢，也買到了最先進的深海打撈設備。
但她漸漸明白，在這個人類世界裡，很多東西根本不是光有錢就能解決的。
深海過濾網的核心技術被封鎖，海關免檢和航道特批，全都捏在安墨這種頂級資本手裡。
沒有安墨點頭，那些救命的設備就是一堆運不進港的廢鐵。
但藍月必須救。
她是人魚族的大公主，族群的未來，稍有不慎，整個族群的秘密就會徹底暴露。
「老張，你先開船去公海坐標點，等天星的信號。」青沅拉緊黑色防水衝鋒衣的拉鏈，踩著作戰靴轉身往回走，「我去拿審批，隨後就到。」
半小時後，帝豪會所頂樓。
包廂門被推開，冷氣迎面撲來。
安墨坐在沙發的主位上。
他穿著黑色高定西裝，襯衫扣子扣到最頂端，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抬起眼皮，視線掃過青沅這身利落的黑色工裝和作戰靴，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穿成這樣去吹海風？」安墨聲音極淡，聽不出情緒。
青沅走到茶几前，停下腳步。
「個人愛好。」青沅語氣平靜，目光直接落在茶几上的那份藍色文件夾上。
深海過濾網採購審批單。
安墨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喬青沅，我給你的資源，是讓你在名利場往上爬，不是讓你去搞什麼海洋打撈。」安墨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你最近往海邊跑得太勤了。在查什麼？」
「安總說過，不過問我的私事。」青沅面色不改。
安墨冷笑了一聲。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夾，隨意地翻了兩下，然後『啪』地一聲合上。
「我的規矩你懂。」安墨盯著她，「簽字可以，今晚留在這。」
青沅看了一眼防水手錶。
「今晚不行，我有急事。」青沅直視安墨的眼睛，「下周，我陪安總去歐洲看秀。行程全聽你的。」
安墨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他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到青沅面前。
他大掌伸出，一把捏住青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討價還價？」安墨聲音冰冷，手指上的力道極重。
青沅被迫仰著頭，下頜骨生疼，但她眼神依舊清明理智。
「安總，我們是各取所需。」青沅沒有掙扎，語氣清冷，「這份審批對我至關重要，但今晚我必須走。算我欠你一次。」
安墨眯起眼睛。
他太了解喬青沅了。
這個女人向來識趣、懂規矩，為了拿到資源什麼苦都能吃。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寧願激怒他也要急著離開。
「去哪？」安墨大拇指指腹狠狠碾過她的唇角。
「私事。」
「如果不簽字呢？」
「那我會想別的辦法。」青沅毫不退讓。
安墨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
他猛地鬆開手，轉身走回茶几前，拿起鋼筆在文件最後頁刷刷簽下名字，隨後直接將文件夾扔在青沅腳邊。
「拿著滾。」安墨冷冷吐出三個字。
青沅彎腰撿起文件，拍了拍表面的灰塵。
「謝謝安總。」
她轉身，大步走出包廂，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安墨站在原地，看著包廂門關上，眼底陰鷙翻湧。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查一下喬青沅今晚的去向。還有，盯緊關家出海的那艘醫療船。」
……
青沅把那份簽了字的審批單扔在副駕駛，一腳油門把車開到了邊緣的野海灘。
她推開車門下去，把防水衝鋒衣脫下來扔進車裡，裡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運動背心和短褲，露出冷白纖細的四肢。
她走到礁石邊。
她是人魚，在海里靠魚尾游過去，絕對比老張那艘破漁船快得多。
入水前，青沅從防水袋裡摸出手機，點開藍音的對話框。
曾無可救藥的戀愛腦大公主，她現在還是不敢相信，藍音這個小公主雖然單純，但至少聽話，而且現在手裡捏著打撈公司，有錢有資源。
「公海坐標XXX，關家的醫療船在那。藍月公主已經去了，我先游過去盯梢。等老張到了我再上船，天星的遊艇也在附近。」
發送完畢，青沅把手機塞回密封的防水袋，身上套了連衣裙，方便一會上岸，然後防水袋牢牢綁在腰間。
她雙腿一蹬，撲通一聲扎進海水中。
入水的瞬間，人類的雙腿褪去偽裝，化作藍色魚尾。
她魚尾猛地一擺，朝著公海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