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青沅放下手裡的軍用夜視望遠鏡,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碎。
一艘破舊的捕漁船在夜色中隨著海浪上下顛簸。
青沅今天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裝服,長褲扎進作戰靴里,一頭濃密染的黑髮盤成了一個緊實的丸子頭,露出冷白纖細的脖頸。
「停船。」青沅頭也沒回地開口。
駕駛艙里的線人老張立刻拉下控制杆,漁船的引擎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藍月從船艙里走出來。
她套著一件深藍色的防水衝鋒衣,拉鏈拉到最頂端,海藻般的藍色長髮被隨意綁在腦後。
「找到了?」藍月走到青沅身邊。
青沅把望遠鏡遞給她,伸手指向前方茫茫的夜色。
「一點鐘方向。」青沅聲音清冷,「關修那個偽君子,根本沒把實驗室建在A市的廢棄處理廠,也不在港城的郊區。」
藍月舉起望遠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公海的邊緣,停泊著一艘巨大的白色醫療船。
船體沒有懸掛任何標誌,只有幾盞探照燈在海面上來回掃射。
「這艘船名義上是某跨國醫藥集團的流動科研船,實際上就是關家的核心實驗室。」青沅靠在生鏽的欄杆上,「關家做事很絕。公海不屬於任何國家管轄,霍京沉的手伸不到這兒,港城海事局也管不著。」
藍月盯著那艘船,手指死死捏著望遠鏡的邊緣。
「難怪我怎麼都查不到名單。」藍月放下望遠鏡,「關修之前說要帶我去海邊度假,估計就是想把我騙到這艘船上。」
青沅冷笑了一聲。
「上了這艘船,你就不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躺在手術台上的活體標本。」青沅轉頭看著她,「安墨的人查到,關家最近資金鍊出了點問題,航道又被霍京沉用幾噸廢鐵堵了,關修現在急需新的實驗成果來穩住後面那些人。他盯上你了。」
藍月深吸了一口氣。
「名單肯定在這艘船上。」藍月轉過身,目光堅定,「我明天就回港城,順著他的話,讓他帶我『度假』。」
「你瘋了?」青沅眉頭緊鎖,一把抓住藍月的胳膊,「這船在公海!你一旦上去,四周全是海水。關修要是直接翻臉,你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我是人魚,我怕海水?」藍月反問。
「你別忘了,你現在用的是人類的腿!」青沅厲聲打斷她,「你碰了關修,詛咒已經應驗了。你跳進海里變不回尾巴,會直接淹死!」
藍月動作一頓。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踩在甲板上的修長雙腿。
「青沅。」藍月反手握住青沅的手腕,語氣很倔,「關家抓了我們那麼多族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切成一塊一塊的。名單我必須拿到手。」
青沅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用力甩開她的手。
「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青沅毫不留情地罵道,「當初你戀愛腦上頭非要上岸,現在又想當孤膽英雄?你把關家當成什麼了?過家家嗎?」
藍月沒還嘴。
她伸手探進口袋,摸出了那個紫色的海螺。
「瀾父之前來找過我和音音了。」藍月把海螺攤在掌心,表面古老的暗紋在夜色中流轉著微光,「這是王室海螺。瀾父說,只要遇到生命危險,吹響它,密使和騎士會不惜一切代價趕來。」
青沅看到海螺,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就是密使,自然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而且,天星也在這邊。」藍月把海螺收回口袋,「關修不知道天星的身份。只要我能混進船里的檔案室,拿到名單後立刻發信號,天星會來接應我。」
青沅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她。
「你最好祈禱關修不會在你拿到名單前就把你麻醉了。」
藍月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個明艷的笑容。
「放心,我現在的演技,關修看不出破綻,實在不行我只能操控海水。」
駕駛艙里的老張探出個腦袋。
「兩位老闆,這片海域風浪要變大了,咱們還往前開嗎?」老張擦了擦額頭的汗,「再往前就是公海交界線,那艘大船上的探照燈可不是擺設,被發現了容易惹麻煩。」
「掉頭,回去。」青沅下達指令。
漁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線,朝著A市的隱蔽碼頭返航。
兩人坐在船艙外面的木箱上。
「你那邊呢?」藍月看著青沅,「安墨知道你在查關家嗎?」
青沅神色未變。
「他不需要知道。」青沅語氣極淡,「安墨是個純粹的商人,他眼裡只有利益和規矩。我用他給的資源去賺錢買打撈設備,他樂見其成。至於我私下幹什麼,只要不觸碰他的底線,他懶得管。」
藍月看著她這張清冷疏離的臉。
「青沅,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藍月問得很直白,「他可是A市最有權勢的男人,對你……」
「停。」青沅打斷她,「不要用你那套愛情至上的理論來套我。我跟他之間只有交易。他給資源,我給順從,各取所需。等海洋污染解決,族群安全了,我會立刻離開。」
藍月聳聳肩,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凌晨兩點,漁船靠岸。
藍月直接打車回了A市的酒店。
她洗了個澡,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褲,坐在床邊,拿出手機撥通了關修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月月。」關修溫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這麼晚還沒睡?」
藍月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素淨的臉,聲音放軟。
「剛和朋友逛完街回酒店,有點想你了。」
關修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明天幾點的航班?我去機場接你。」
「不用接我。」藍月按照計劃拋出誘餌,「你之前不是說要帶我去海邊度假嗎?我在A市這邊看到一個很不錯的私人遊輪旅行項目,可以直接出海。你最近工作那麼累,不如我們一起去放鬆幾天?」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關修坐在書房的皮椅上,看著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出海審批單,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陰鷙。
他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藉口把藍月弄上醫療船,沒想到她自己主動送上門了。
「好。」關修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把地址發給我,我明天直接飛A市找你。我們再一起出海。」
「一言為定。」藍月掛斷電話。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視線盯著窗外的夜色,眼底的溫度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