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君陌並未刻意壓低聲音，還在恢復傷勢的季商亦聽到了他的話。
抬頭看向羲蕪月，也想知道她作何想法。
羲徵羽那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付出真心，她自私冷漠至極！
到如今，羲蕪月也總該看清了吧。
氣血翻湧，忽然忍不住咳出聲音。
見羲蕪月朝他看來，蒼白的臉色露出嘲弄的神情，說道：「瑤光公主，我這身上的傷，大半都是為舜華公主所受。
可她卻讓月神衛將我趕下蓮台，棄如敝履，實在冷血。」
羲蕪月本沒有注意季商，這時才朝他看去。
初見時還不覺得，如今再看，竟總覺得這楚墨白的眉眼神態有些熟悉。
只是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只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樣的神情絕對不屬於楚墨白。
思忖不過片刻，說道：「舜華身邊那位無極神山的姜元初，乃金仙境修為。
加上四尊月神衛在側，不知七皇子怎麼落得如此悽慘？」
言下之意，分明是說他沒用。
羲蕪月一向性子柔和，可對這或許有意勾引小十六，被識破後又出言詆毀的人，也沒了以往的好脾氣。
季商頓時噎住…
他聽信蕭望的話，以為能憑藉傷勢讓羲徵羽對他心軟，的確有些故意為之。
如今想來，只剩下惱恨！
羲蕪月沒再理會他，轉而看向池面中心，紅衣飄蕩的人影，眼底似化開一池春水。
「我所作所為，只問心無愧，從未求過她回報。」
裊裊餘音，若有似無…
更何況，她從前所作所為，大抵傷透了小十六的心吧。
自從那次想起許多往事後，一些被忽視的記憶，都開始歷歷在目，浮現在她腦中。
尤其是…羲蕪月纖長的眼睫忽然低垂，遮住眼底的愧疚。
她想起自己讓人丟了小十六每一年送回碧游京的冰棱花。
想起最後一次小十六送來冰棱花時，看著她絕望的眼神，和無聲無息落下的淚水…
是她…對不起小十六…
所以，這最後一座蓮台，羲蕪月從未想過，無論給誰，都隨小十六的心意。
方才她那聲低喃，雖然聲音很輕，卻還是被羲君陌捕捉到了。
半眯起眸子，輕蔑地嗤笑了聲，愚不可及。
不求回報的付出，是這世上最讓人無法理解的東西，簡直蠢到無可救藥。
最後看了眼碧落仙池，心中殺意沸騰，卻仍舊打算最後一搏！
這碧落仙池，他不能放棄。
沉聲再度開口，「舜華，神王之位雖你得不到。
但，待離開這裡，本王可以為你求巡天司統領之位，往後你便不再需要回到雁火城那蠻荒之地！」
羲君陌信心十足，巡天司掌管整個碧游京城中天上地下所有的巡查神將。
熾羽軍，神風道，兩大營足有萬人，她可以滿足了！
這份實權，帝君子女之中，也唯有掌管金甲軍的老十可以與之相較。
羲徵羽終於笑了起來，的確是好大的誘惑。
巡天司，她倒真想要。
「皇兄這個條件好生誘人，讓妹妹如何拒絕的了。」
羲君陌便知道她會接受，羲徵羽苦守雁火城五十年，不就是想要實權嗎。
給她就是！
但那也要有命離開葬劍深淵！
羲君陌眸中飛速划過一抹狠厲，月神衛身上的幽光大多來自月華神力。
一旦離開碧落神宮，失去月華神力的支撐，那些傀儡不過就是一團毫無用處的靈體，很快就會渙散。
到時，就是她的死期！
羲君陌飛身而起，直奔最後一座蓮台。
然而…他才剛剛騰空，十二尊月神衛竟齊齊擋在了羲君陌身前，渾身散發著凌厲的殺意。
「舜華！你什麼意思！」
羲君陌怒道。
他都開出巡天司這巨大的誘惑了，難道羲徵羽還不滿足？
「皇兄性子可真急，怎麼也不聽妹妹把話說完？
巡天司統領的確誘人。」
羲徵羽忽然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不過，是什麼讓皇兄覺得，我需要你幫我去求？
皇兄不如看看自己，渾身上下，可拿得出十枚寒光玉？
窮酸至此，還敢大言不慚！」
羲徵羽那輕蔑地眼神掃過，羲君陌如芒在背，氣得渾身發抖！
當即想起自己先前為了安全離開，把自己身上的東西都交了出去。
再加上她若真殺了諦閒，如今恐怕早高懸這次葬劍深淵之行萬千修士之首！
如此大功，別說巡天司統領之位，只怕…她要守衛碧游京的麟武營，帝君都會認真考慮一二…
羲徵羽看到羲君陌眼底那幾乎無法掩蓋的殺意，便知道他此刻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
這樣的一條毒蛇，哪怕開出再高的條件，她也絕不會應。
與虎謀皮的下場，可不會好。
半空中，藍光忽然一閃，兩尊月神衛竟出現在了岸邊，朝一人走去。
羲徵羽則已經默默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只待最後一人歸位，碧落仙池便會正式開啟。
「舜華？」
月神衛停在了羲蕪月面前…
她一時怔愣，有些不明所以，聲音卻微微發顫。
這最後一座蓮台，最靠近小十六，所以…是留給她的嗎？
羲徵羽雙目緊閉，察覺到羲蕪月竟還沒有動，慢悠悠說道：「皇姐，你還不過來，難道也看不上碧落仙池？」
【你就嘴硬吧！】
統子忍不住嘀咕了聲，虛浮在鴻蒙樹空間的身體，忽然被一根樹枝抽中。
直直倒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氣得爬起來鼓起腮幫子，怒瞪虛空。
【哼，還不讓人說了，你明明早就打算把最後一座蓮台給羲蕪月】
【若不然為什麼偏偏留下你身邊這一座位置最好的？】
【統還以為，你會第一個叫她呢，居然這麼沉得住氣】
哪知羲徵羽根本不理她，聲音石沉大海。
外界，羲蕪月頂著羲君陌那要將人生吞活剝一般的眼神，跟著月神衛落於蓮台之上。
「舜華，你…其實可以不必如此…」
羲蕪月眼中愧疚更濃，她這個姐姐，做得太不合格…
只是這最後一句話，羲徵羽並未聽見。
因為就在蓮台全都被占滿後，一層光幕忽然升起。
八座蓮台上，羲徵羽、羲蕪月、渡澶、姜元初、宿雲昭、宿雲燼、楚天虞、夜璃！
光幕逐漸將她們同蓮台一起包裹，竟在逐漸沉入池水之中…
岸邊一眾修士，有人失望，有人羨慕，亦有人恨得幾乎咬碎了牙。
季商和羲君陌便是如此！
卻不知，此刻的秘境外，四方神帝正看向天幕榜首上那個名字。
羲徵羽…
整整四千枚寒光玉，遙遙領先！
勝負，似乎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