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善村的夜晚不算很黑，頭頂有皎潔的月光和漫天星辰。
楊春芽就坐在一處山洞邊，手上時不時翻動正架在火上烤的一小塊葛根。
她下午的時候從這山洞後頭的地底下挖出來的。
忽地，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楊春芽放下手裡烤了一半的葛根回頭看去。
原本躺在山洞裡的男人，此刻正掙扎著想要起身。
「別動別動，你身上的傷可嚴重哩，俺好不容易才幫你處理好！」
楊春芽小跑過去，又按著他躺下。
眼神從這男人臉上掃過，不自覺便滾燙起來。
真好看呀，永善村從來都沒有這麼好看的男人。
「你…會醫術？」
蕭睿不小心扯動傷口，疼得皺起眉頭，緩了一口氣，才繼續看向楊春芽。
他還記得這個昏迷前看到的女人。
楊春芽老老實實地搖頭，爹說了她的醫術很差。
「俺只認識藥草，勉強幫你拔了箭，敷上了止血的地錦草。」
想了想，楊春芽怕這樣說他不認自己的救命之恩。
於是趕緊又補充了句，「但是要沒有俺發現你，你指定要被狼吃掉！」
蕭睿一眼就看穿了楊春芽的小心思，沒好氣地笑出聲來。
這個村姑腦子好像不太聰明，說話都傻乎乎的。
「放心吧，我會報你的救命之恩。」
楊春芽瞬間眼睛就亮起來了，滿心雀躍地低頭捏著自己打補丁的衣角，又時不時抬眼偷看面前的人。
「對…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蕭…肖成睿，你叫我肖成睿吧。」
「嗯，睿大哥！」
楊春芽喜得咯咯直笑。
蕭睿這才注意到，一個村姑竟長得如此好看，那雙眼明媚動人，璀璨如星。
「睿大哥，你餓不餓？俺烤了葛根吃！
等過幾天你腿上的傷好了，俺就帶你下山。
誰讓你太重了，俺背不動你。
哎呀，山上可冷哩，明兒俺去家裡給你拿被褥上來吧，你還需要啥不？」
楊春芽太過激動，一張嘴嘰嘰咕咕說個不停，蕭睿不自覺便笑了起來。
他在宮中長大，見過的女子要麼心機深重，要麼刻板守禮。
從未有過一個人，這般鮮活，天真可愛。
楊春芽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問他也不說話，突然歪著頭疑惑起來。
睿大哥不會是個傻子吧？？
唉，算了，傻就傻吧，能入贅，讓她立戶就行！
楊春芽又小跑出去，把葛根烤熟後，分了一半給他吃。
心裡想著明兒就跟睿大哥提，讓他報恩的事！
山上的夜漸漸深了，火堆燒得噼啪作響，楊春芽就睡在一旁的石頭上，蜷縮著小小的身體。
雖說有月光，可山路不好走，這時候下山她怕出事。
而且也不放心睿大哥一個人在山上，這可是她的房子，她的地！
要被狼叼走了咋辦？
所以啊，她一定要守好！
翌日，蕭睿是被山洞外一聲又一聲，甜甜的睿大哥吵醒的。
他身上的傷口又疼又癢，艱難地挪動了下。
「睿大哥，你看俺給你帶啥來了！」
楊春芽手裡捧著一碗雞蛋羹小心翼翼地跑來，這可是她跟隔壁嬸子借來的雞蛋呢。
「病人吃這個，補身體，你肯定餓了吧！」
楊春芽把碗遞過去，又把自己背上的竹筐和鐮刀放下，她還打算今兒繼續找藥草呢。
「嗯，多謝。」
蕭睿接過碗，沖楊春芽笑著道謝。
他這一笑，徑直晃花了楊春芽的眼，盯著他的臉，眼睛都不會眨了。
直到蕭睿開始吃飯，雞蛋的香氣撲鼻而來，楊春芽猛吞了下口水。
「睿大哥，好吃嗎？」
蕭睿下意識便搖了搖頭，這雞蛋羹沒滋沒味，又腥氣，與王府做得簡直天差地別。
「不，不好吃？」
楊春芽愣了，咋可能哩！
雞蛋可好吃了呀，她都好久沒吃過雞蛋了。
想著想著，楊春芽嘴裡又開始分泌口水了…
「沒有，很好吃。」
蕭睿連忙改了口，他並非不知民間疾苦。
「睿大哥，俺…俺能不能求你件事？」
楊春芽忽然湊近，緊盯著蕭睿的臉。
「何事？你儘管說。」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蕭睿還算喜歡楊春芽淳樸的性子。
「你能不能嫁給俺？」
楊春芽忽閃著大眼睛，連眨了好幾下，期待地看著蕭睿。
「嫁給你？」
「嗯嗯！」
楊春芽不斷點頭，又說，「你放心，俺一定會對你好的，俺每天都給你吃雞蛋羹！」
蕭睿簡直哭笑不得，自古都是女子嫁人，哪有男子嫁人的道理？
但楊春芽認真的模樣，又顯然並非玩笑。
「姑娘，雖說你救了我的性命，但恕我不能答應。
何況在下家中已有妻室。」
蕭睿沒有瞞楊春芽，他的王妃是父皇親自賜婚，哪怕他並不喜歡，也不得不娶。
楊春芽眼中的亮光一點一點黯淡，身體緩緩後移，癱坐在地上…
餘光忽然瞥見那吃了一半的雞蛋羹，好可惜…
「好吧，睿大哥，那你歇著，俺去採藥材了。」
楊春芽半晌才緩過勁兒來，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只覺得雙腿都有些發軟無力。
蕭睿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不知怎麼，心口竟也跟著有些不舒服…
楊春芽這一走，直到將近黃昏時刻才回來，她對蕭睿的熱情消減了大半。
只是給他留下了幾顆在山上找到的野果，便打算離開。
「姑娘，你等等。」
蕭睿忽然抬頭叫住楊春芽。
「俺叫春芽，不叫姑娘。」
蕭睿這才想起，他甚至還沒問過楊春芽叫什麼。
「抱歉，春芽，早上的事…我重新思慮了一番。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該不顧恩情，張口便拒了你的要求。」
楊春芽呼出一口氣，雖說還是失落，卻道：「你已有妻室，這也沒辦法，俺不怪你。」
「不，春芽姑娘，雖說我不能迎你為正妻。
但我家中在當地頗有威望，家資也算豐厚。
若你願意，我可以納你為妾，將來錦衣玉食，自然不在話下。」
蕭睿看得出楊春芽似乎有些喜歡他，那雙眼的主人，十分不會隱藏情緒。
王府側妃，就當報她的救命之恩了。
對個村姑來講，算得上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