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璇猶如死灰一般的瞳孔忽然動了動,抬眸看向護山大陣之後,站著的一個個太清宗弟子。
她們有的驚慌,有的恐懼,有的目露決絕。
忽然,司璇輕輕推開池蔚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著步伐。
「宗主,你快走,我們定會死守太清宗,絕不讓外人踏進這裡半步!」
「宗主,活下來,為我們報仇!」
「宗主別過來,快走,快走!我們定不會讓太清宗落入旁人手中…」
音浪一聲蓋過一聲,沸反盈天。
司璇卻似乎沒什麼反應,仍舊朝護山大陣走去,木訥的像一尊失去靈魂的偶人。
「司璇,你瘋了嗎!」
池蔚氣得不顧羲徵羽的威勢,就要衝上去拉回司璇。
「蠢東西,回來!」
公孫棠突然橫出一臂擋在池蔚身前,神情冷漠地白了眼池蔚,她現在真是越來越煩池蔚了。
一大把年紀,反倒變得像小時候一樣愚蠢衝動。
「公孫棠,你什麼意思!別逼我在這裡殺了你!」
池蔚怒目瞪過去。
「哼,說你蠢還不承認。
司璇從小在太清宗長大,那護山大陣之後各個都是她的親人。
司璇雖然比你還蠢,但她絕不會因為對季商的感情,放任親人去死。」
池蔚愣了愣,當即朝前看去。
司璇走到護山大陣前,那層結界正在她手掌覆蓋下一點點消融…
今日尉遲瞳也來了,倒是略顯詫異地看了司璇一眼,那女人滿臉淚水,眼中滿是痛苦。
她看得出來司璇不願背叛季商,打開這太清宗的護山大陣讓羲徵羽進去。
但她還是那樣做了。
不由想起項少南當初讓青嵐宗眾人死守宗門大陣時的場景…
越來越感覺項少南不做人了呢。
「池蔚,準備好救人。」
驀地,池蔚耳邊傳來公孫棠的聲音。
「什麼意思?」
池蔚卻還沒明白過來。
「蠢貨!」
公孫棠氣得壓低聲音又罵了句,人早已絕塵而去!
竟是飛身直至司璇身後,死死按住了她抬起的右手。
「司璇,別做傻事!」
剛剛那一刻司璇運轉了靈力,她…想自盡…
巨大的痛苦沉沉壓在她心頭,司璇不想太清宗的人死。
可背叛季商,又令她陷入了極度自責和愧疚中…
羲徵羽正邁步踏入太清宗,行至司璇身側,忽然停下看向天邊聚攏的一片厚重雲層。
「現在死,豈不是可惜了。」
司璇還沉浸在痛苦中,公孫棠卻敏銳地察覺到羲徵羽話中有話。
可眼前之人性子太過霸道,難以捉摸,公孫棠根本不敢開口問。
「司宗主,同本王走一趟吧。」
司璇肩頭一沉,身體猛然被拉起,轉瞬便已然騰空。
被羲徵羽抓在手裡朝太清宗深處飛去,腳下太清宗的弟子一個個急地立刻追上去。
「公孫姐姐,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司璇姐姐會不會被…」
褚鳶有些害怕地望著天邊如一片火蓮般翻卷的身影。
公孫棠似不曾聽見,站在原地許久,那雙精明的眼睛驟然爆射精光!
「走!我們也去後山!」
不等其他人,公孫棠已經飛身跟了過去。
今日,或許還不是死局!
一道道人影自虛空踏過,全都朝太清宗深處飛去,站在高空,便隱隱可見那主峰頂上,長著一棵巨大的雪櫻樹。
司璇竟將鎮龍碑就這樣安置在雪櫻樹下,四周還擺著十座蒲團。
「司璇姐姐讓其他人進入龍脈結界了?」
褚鳶跟隨眾人落在主峰上,眼眸忽閃,有些不可思議。
她們都知道,在龍脈結界範圍內的靈氣有多濃郁。
可於七大宗門而言,歷代都只有一宗之主可以進入此處,最多也只有確認下一代宗主時,會將傳承人提前帶進來。
無論在哪裡,頂級的資源自然都只有掌權者可以使用。
公孫棠點了點頭,太清宗距離句相城最近,加上她對七大宗門的滲入,早已知道這些。
「那個蠢貨,將這裡當做獎勵,太清宗每次宗門大比的前十名都可以進來。」
在公孫棠眼裡,將自己的利益分配給其他人,就是愚蠢,且愚不可及!
池蔚氣得罵了聲,「你那麼聰明,怎麼沒想出辦法解決眼前的事,還不是服了軟。」
公孫棠能站在這裡,是因為她把句相城讓出去了!
如今的句相城城主,變成了左雪尋。
公孫棠冷笑了聲,並未搭理池蔚的嘲諷。
夏蟲不可語冰。
轉而看向雪櫻樹前,羲徵羽放下司璇,輕笑道:「司宗主,應該不需要本王親自動手吧。」
她下手可就沒有輕重了。
司璇痛苦地垂下眼帘,腦中一次次回閃著記憶中那個人。
雖然他或許根本就不記得當年曾將一個快餓死在路邊的女孩背上太清宗,或許他連自己對他的愛意都不曾察覺過。
可司璇無法說服自己忘記,她欠季商一條命…
許久,司璇頹然的臉上漾開一絲苦笑。
她抬頭看著羲徵羽,發紅的眼角淚光閃爍,悄然滑落。
「殿下,能否答應司璇一件事,請不要傷害太清宗的人,她們都是無辜的。」
「本王一向善待識時務的人。」
羲徵羽微揚起眉頭,言下之意就是,生死並不在她,而在太清宗那些人的選擇。
司璇聽明白了,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向山頂最邊緣的青石上。
月白色道袍微動,素色髮帶被風吹著揚起。
她望向山腳下站滿的太清宗弟子和長老們,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被山間的風送入每個人耳中,「今日太清宗有此一難,概因我司璇而起,亦當以我一人而終。
我欠的債,我自己還,與你們全無干係。
太清宗宗主之位,由九宮峰峰主承繼,一切如往昔,不可心懷絲毫怨懟。
我…死後,更不許提報仇二字,不許做無謂的犧牲!」
司璇從袖中取出宗主玉印,抬手送入山下,閉目不去看那一對對泛紅的眼眸,絕然轉身而去。
「她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池蔚見她一副心懷死志的模樣,簡直要氣死了。
只是讓出龍脈而已,至於死嗎?
況且,她明明知道是季商封死龍脈,才奪了她們所有人的氣運,無法飛升!
即便如此,司璇竟還是願意為季商做到這種地步,池蔚實在是不理解。
腳步剛動,這次公孫棠卻按住了想要上去阻攔的池蔚。
她們面前,尉遲瞳正把玩著一對金剛杵,側頭笑望而來。
誰敢上前一步,死得比司璇只怕還要快。
公孫棠忽然又朝天邊雲層後看了看…眼底不由浮現一層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