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往門外看去。
鳳君珏緩緩坐回椅中,還是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神卻一沉。
葉映月這會來,絕不是巧合。
只怕他們這一追一打,早傳進未央宮了。
燕伯昀也斂了氣,整理好衣冠。
趙延霖則像看見救星,又像更愁了。
腳步聲已到門外。
葉映月走進來,看了眼三人,才慢慢道:「免禮,都坐吧。」
「哀家聽說,燕老與鳳卿今日在宮外鬧得滿城風雨。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年輕人嘴快,燕老何必動這麼大火。謠言嘛,過陣子自然就散了。」
燕伯昀冷笑:「太后此言差矣。」
「謠言能起,必有源頭。源頭就在鳳大人身上。我兒為官清正,朝中誰不敬重?」
「偏他一張嘴,斷袖克妻,何話都說。如今親事黃了,外頭還傳得極難聽。太后倒說說,老夫如何不氣?」
鳳君珏立刻站起,躲到葉映月身後,告狀似的:「太后明鑑。」
「臣不過隨口說了兩句,哪知外頭越傳越邪乎。臣與太傅素日不睦是真,可也不至於毀人姻緣,臣冤枉。」
葉映月被他如此依賴之態,取悅不已。
她拍了拍鳳君珏的手背,護短道:「好了,哀家自然知道你沒有壞心。」
「不過燕老說得對,太傅三十有二,是早該成家。若燕老不棄,哀家可替太傅賜婚。曹洪澤之女,溫良賢淑,也算門當戶對。」
燕伯昀心中一緊,忙起身道:「不勞太后費心,老夫已替歸昶相看了旁人家。」
「婚娶之事,燕家自有章程。太后賜婚是恩典,可若傳出去,倒顯得燕家倚仗後宮,有損清流之名,老夫萬萬擔不起。」
葉映月臉色微變:「燕老多慮了,哀家不過隨口一提。」
她掃向趙延霖。
趙延霖坐在上首,一聲不吭,恨不得她看不見自己。
鳳君珏也沒說話。
葉映月當眾賜婚,是假意示好,更是試探。
燕伯昀一拒,既全了燕家臉面,又沒給太后留把柄。
燕伯昀冷眼一橫,又瞪向鳳君珏:「老夫只想要個說法,你為何要散布謠言,壞我兒清名?」
鳳君珏抱臂,無辜笑道:「燕老大人,您這話可冤枉人了。」
「您怎知是我第一個說的?太傅那些傳聞,早就在外頭了。我不過是聽了幾句,跟同僚閒話而已。真要查,源頭還不知在哪個茶樓呢。」
葉映月適時開口:「好了,鳳卿,不可對燕老如此不敬。」
「燕老,這事便到此為止,哀家會命人查清,給你一個交代。這京城誰若再敢亂說太傅,哀家也不會輕饒,您看可好?」
燕伯昀哼了一聲:「太后都這麼說了,老夫還能如何。」
他起身,甩袖便走。
經過鳳君珏身邊時,故意罵了句:「混帳!」
鳳君珏正想裝模作樣頂回去。
外頭響起一聲通傳:「陛下,太傅大人到了!」
眾人皆是一靜。
燕歸昶一身素色便服,緩步跨入。
他先朝趙延霖行禮,又向葉映月微微欠身,最後才看向鳳君珏,很快收回目光。
鳳君珏心裡一跳,沒想到這事搞得這麼複雜,燕歸昶也來了。
趙延霖先開口:「太傅怎麼來了?身子可好了?」
燕歸昶淡淡道:「臣已好多了,聽說鳳大人與臣父在宮中爭執,臣不敢不來。」
葉映月輕笑一聲:「倒也沒什麼事,燕老護子心切,鳳卿嘴上沒個把門,哀家正勸著呢。」
鳳君珏散漫的朝燕歸昶拱拱手:「太傅來得正好。」
「您自己說說,外頭那些話,可與我有關?我說太傅大人光風霽月,那些女子都配不上您,可他們怎麼傳的?還顛倒黑白,非說我傳的,真是笑話。」
燕歸昶沒理他,只看向葉映月:「臣會約束家人,也請太后不必再追究。」
葉映月笑了:「哀家也不是要追著不放,過去便過去了。」
「只是太傅如今不成婚,外頭難免還有閒話。你總不能一直這般。」
燕歸昶沉默片刻,突然道:「臣不會成婚,臣心中已有所屬,此生只願守著一人。」
葉映月笑意微收,盯著他:「哦?太傅有心悅之人?既是如此,為何不娶?」
鳳君珏心口一緊,忙嬉皮笑臉地插嘴:「太后,那定是此人娶不得啊。」
「若是能娶,太傅何苦拖到今日。三十幾載都不成親,怕不是有什麼癖好…」
葉映月輕輕掩嘴:「莫要胡說,能讓太傅如此惦記,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燕歸昶頷首:「是,那人是連皇家公主都求不來的神仙人物,豈是我輕易能娶。」
鳳君珏心口一顫,感覺殿中一切都像虛了,唯有燕歸昶真實存在。
他忍不住看向燕歸昶,正撞上燕歸昶含笑的眼神。
兩人目光一碰,鳳君珏心跳加快。
他忙別開,嗤笑道:「這年頭,還真有人把凡人當神仙供著。太傅大人,您別不是被哪個廟裡的泥像迷了心。」
葉映月笑道:「你倒會打趣,罷了,既然有心愛之人,那哀家就不勉強了,哀家乏了,鳳卿,送送哀家。」
鳳君珏剛應下,燕歸昶卻開了口:「且慢。」
「鳳大人既掌著內庫,這三日可把工部舊帳清完了?中秋宮宴在即,若還含糊不清,陛下和太后又如何安心。」
鳳君珏見燕歸昶神色冷肅,知道這是故意攔人。
他也板起臉:「太傅大人,今日還在告假,不在衙署,倒關心起內庫來了。」
「怎麼,怕下官搶了您的風頭?還是心疼那蘇家小姐沒嫁成,急著找下官的茬?」
燕伯昀在旁冷哼一聲:「都當我死了不成!鳳君珏,老夫勸你管好這張嘴。若再生事,莫怪我不留情面!」
他說完,甩袖便走。
鳳君珏見狀,還想說幾句,被葉映月一個眼神止住。
他只得把話咽了,垂首道:「臣送太后。」
燕歸昶卻在此時開口:「太后慢走。」
「臣還有些事,想與鳳大人單獨說。太后放心,臣不會傷他。」
葉映月腳步停下,看向二人。
鳳君珏立刻換上慣常的諷笑:「太傅大人可真會說笑。」
「這宮裡,誰傷誰還不一定呢。太后先回吧,臣也正想心平氣和地同太傅聊聊。免得明日上朝,又被人說我辦事不利。」
葉映月看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她走到鳳君珏身邊,極輕地說道:「莫要再給哀家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