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疑惑道:「那是誰?這宮裡,除了你們燕家,還有誰敢在御書房撒野?」
燕歸昶沒立刻回答。
他扶著他繼續往前走:「我也在想,對方專追太后,像要她命,又像要試你。」
鳳君珏心裡一沉。
他原以為今夜這一出,是燕歸昶布的局。
他順水推舟,替葉映月擋了下。
可若不是燕家,也不是燕伯昀,那便是這宮裡,還有第三隻手。
這隻手,想讓葉映月以為,刺客來殺她,而鳳君珏是忠心護主。
又或者,讓鳳君珏以為燕歸昶在布局,從而跟進一步。
不管是哪一種,都太危險。
兩人行至宮外,上了燕歸昶的馬車。
進去後,燕歸昶才敢真正看他。
他的看向紮好的小臂上,心疼不已:「放心,我會查出刺客,替你報仇。」
鳳君珏笑了:「嗯,我信你。」
「這一刀來得倒巧,葉映月如今看我的眼神,怕是恨不得把我供起來。我離她,又近了一步。」
燕歸昶皺眉道:「也不可掉以輕心,本說好中秋前不見。沒想今夜,還是碰到一處。」
鳳君珏挑眉一笑:「這算什麼,不是偷見,是鬥智鬥勇,必須見了。」
「再說,你我又不是來敘舊的,是來演戲的。怎麼,我替太后擋了刀,你不高興?」
燕歸昶垂眸,轉開臉:「沒有,你做得很好。只是那一刀,若再偏半寸,你這條胳膊就廢了。」
鳳君珏笑嘻嘻湊過去:「燕哥哥,你別說,我聽著倒像在吃醋,吃太后的醋。」
燕歸昶耳根微熱,否認道:「你想多了。」
鳳君珏更來勁:「那讓我親一口,我便信你。」
燕歸昶躲開,正色道:「莫鬧,外頭還有人。如今是馬車裡,也要講分寸。」
鳳君珏哪管什麼分寸。
他單手摟住燕歸昶的腰,往懷裡一拉:「怕什麼,外頭人還以為我們在裡頭打起來了。我跟你,越鬧越像宿敵。」
燕歸昶嘆了口氣,沒推開他。
他抬手捧住鳳君珏的臉,親了上去。
親了會便放開他。
鳳君珏心裡一陣暖流,傷口都不那麼疼了。
他彎唇笑著:「燕哥哥,這可比御醫的藥管用。」
燕歸昶鬆開他,無奈道:「還貧。」
鳳君珏靠在他肩上:「今晚我哪兒也不去,就賴著你。」
燕歸昶沒推他,嘆了口氣道:「不可,你回你府,我回我府。中秋在即,內庫的事不能松。」
鳳君珏眼神有點幽怨:「放心,我已經讓季長川去辦了。該留的底單,都留了。該露的蛛絲,也沒抹。等中秋那日,定讓你滿意。」
燕歸昶點頭笑道:「辛苦你了。君珏。」
鳳君珏開始得寸進尺:「不辛苦,等中秋一過,我要名正言順做你姐夫。」
燕歸昶沒瞪他,反而也笑了:「隨你。」
鳳君珏大喜:「真的?」
燕歸昶:「你開心便好。」
鳳君珏差點在車裡蹦起來:「太好了!」
正說著,馬車停了,鳳府到了。
鳳君珏剛下車,便見門口杵著一道熟悉身影。
他捂著手臂,慢慢走過去:「義父?你怎麼來了?」
鳳慎之看了眼他,又掃了眼後頭的太傅馬車,冷哼一聲:「我來看看你這個白眼狼。」
「你與燕老鬧得滿城風雨,連累我顏面掃地。我不來,還當你死在外頭了。」
鳳君珏被罵也不在意,笑著說道:「義父,進去坐。太傅大人也到了,您要不,一併進去喝杯茶?」
燕歸昶從車上下來,朝鳳慎之頷首:「鳳大人。」
鳳慎之忙行禮:「太傅大人。」
燕歸昶:「既然遇上了,便一起進去坐坐。陛下命我送鳳大人回府,總要送到屋中才算穩妥。」
鳳慎之有點意外,眼睜睜見燕歸昶伸出手,很自然地扶住自家不省心的逆子。
鳳君珏還大半個身子往燕歸昶身上靠,看起來要死不活的樣子。
鳳慎之站在後頭,腦子裡嗡嗡的。
這太傅大人,怎麼還親自扶他?不把他摔死,還扶著進去?
這兩人什麼時候好到這種地步了?外面不還吵得滿城風雨嗎?
他快步跟上,越看越覺得不對。
三人進了正堂。
鳳君珏讓鳳慎之與燕歸昶坐下,又吩咐福安上茶,說自己血腥味重,先去換身衣裳。
他一走,堂中只剩兩人。
鳳慎之端起茶盞,不陰不陽:「太傅大人,您與這逆子,如今倒真是融洽。」
「他這幾日還在外頭造謠您,您今日便親自送他回府,還扶他進屋,下官實在看不懂。」
燕歸昶覺得現在還不是說兩人關係的時候。
他笑道:「也算不上融洽,只是陛下命我送他。」
「我總不好在外丟下他,內庫之事,他也的確辦得不錯。我便是再與他不和,也分得清公私。」
鳳慎之點點頭,又問起內庫幾筆帳。
他到底在朝多年,問得極准,都是這些年工部與內庫之間最易出問題的地方。
燕歸昶一一答了,說得不深,卻處處點在實處。
兩人正說著,鳳君珏換了身紫色常服進來,懷裡抱著白首。
他手一松,白首跳下地,直奔燕歸昶,輕巧地躍上他膝頭,仰著腦袋:「喵~」
燕歸昶順手撫貓頭:「乖,白首。」
鳳君珏笑容頓凝,心裡想完了,這一切太自然了,義父定會看出端倪。
鳳慎之也看直眼。
他指著那貓:「這…太傅大人怎會識得這畜生?還叫得出名字?」
白首又往燕歸昶懷裡蹭,小爪子扒著他袖口,熟得不得了的撒嬌。
鳳君珏剛要開口,燕歸昶已經道:「事到如今,也不必瞞鳳大人了。」
鳳君珏閉閉眼,吐出一口氣。
坦白就坦白吧,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
他走到鳳慎之身邊,給他倒了杯熱茶,緩緩道:「義父,我從未真給葉映月賣過命。」
「這些年我留在她身邊,不過是為了等一個機會。楚家滿門怎麼死的,我從沒忘。」
「如今我與太傅聯手,就是要借內庫之事,先斷她臂膀,再把她連根拔起。」
鳳慎之沉默著聽完,眉頭越皺越深。
他驀地一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怒喝道:「逆子!你臥底太后,又同太傅合謀,這麼大的事,為何要瞞我!你究竟把我當你什麼人!?」
鳳君珏急忙道:「我不是怕不成事連累您嗎?若事情敗露,我一人死便也罷了。您和鳳家,不能跟著我陪葬。」
鳳慎之怒道:「一派胡言!我怕你連累?你要真出事,我鳳慎之還能獨活?你分明就是沒把我當你爹!」
鳳君珏還要再說,燕歸昶按住他的手,朝鳳慎之道:「鳳兄息怒。」
「此事不怪君珏,先前越少人知道,他便越安全。」
「他也並非不信任您,只是怕您擔憂。如今既已說開,合該是我們一起把事情做成的時候。」
鳳慎之氣的臉色發青,半晌,才慢慢坐回去,重重嘆了口氣。
他看著鳳君珏,又看看燕歸昶,最後道:「罷了罷了,中秋宮宴,可需要我做什麼,你們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