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覓愣住。
大片大片腥紅色,從王諾的牛仔褲里滲透而出,布料上多了一個明顯的洞眼。
是……槍?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枯葉上簌簌作響。
聲音不重,卻一步接一步,像死神逼近的擺錘,緩慢而固執地砸在王諾的心口。
王諾太陽穴突突直跳,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快逃!!
那個走來的人,是極端恐怖的存在。
他捂住汩汩流血的傷口,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踉蹌逃向叢林更深處。
躺在地上的夏星覓被一道陰影籠罩。
忽然,一件帶著熟悉溫度的男士西裝外套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夏星覓被擁進男人寬厚的懷抱,口中的布團也被拿走,溫熱的吻落在她頭頂。
「我來了,不怕。」
他的語氣溫柔平靜,但是氣息卻陰鷙得可怕。
擁抱的力度緊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身體裡,仿佛帶著失而復得般的慶幸。
「沈望野,我疼...」夏星覓稍微扭動了一下身體。
沈望野立刻鬆開了她,夏星覓的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恰好看到王諾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剛想要出聲提醒沈望野,卻見他頭也沒回,手指靈活嫻熟地調轉槍口,扣動扳機。
只聽到一聲慘叫,王諾瞬間撲倒在地,他的另一條腿也被射中了。
血慢慢滲透到土壤間,而王諾恐懼到極點,顧不上回頭看,腦袋早已空白一片失去思考的能力,拖著兩條無力受傷的腿,拼命朝著叢林深處爬,在地面拖出了一條瘮人的血痕。
手槍被沈望野隨意扔在一旁。
他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型的摺疊刀,快速利落地將捆綁她手腳的麻繩切割開。
這時,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人聲都在往這處靠近。
「四少爺!」
夏星覓的領口被王諾撕開了一道裂痕,所幸他力氣不大,只扯出一道窄長的口子,如同刻意裁成的深V。
從那道縫隙間望去,兩彎雪丘之間的溝壑深邃誘人,若隱若現。
沈望野的眸子裡墨色翻湧,驟然沉聲道:「都站住!」
遠處趕來的一眾訓練有素的保鏢隨從,猛地頓住,全都噤聲站在原地,靜候指令。
夏星覓坐在後備箱下面的這片地上,恰好被整輛車遮擋住所有人的視線。
肖燁是這群人里唯一一個沒有武力值的,腳下剎車不及時,差點沒把自己絆倒,他尷尬地摸摸鼻子,四處觀望了一下,還好沒人在看他。
幾乎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輛紅色跑車上,每個人都抑制不住強烈的好奇,那輛車的後面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們從未看過四少爺有這麼緊張和暴怒的時刻。
能讓四少爺出動了整座海城的地下勢力,親自趕來營救的人。
是世上第一個。
沈望野將西裝的紐扣一粒一粒,認真扣好。
確保夏星覓的脖子以下沒有一點露出來,沈望野這才捧起她的臉,指腹擦去她鼻頭沾染的一點灰塵,輕聲道歉:「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視線掃過少女脖子、手腕和腳踝的紅痕,他神色凝重冰冷,徹骨的疼痛淌進他心底,令他久久不能平靜,全身血液中翻滾的戾氣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夏星覓的思緒像被厚重的霧靄困住,周圍的世界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直直對上那雙專注漆黑的雙眸。
怔怔望著他。
沈望野...居然在給她道歉?
這一刻,先前的害怕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伴隨著一點點的委屈。
「不是你的錯。」
夏星覓低著頭,鼻子一酸,強忍著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是我自己太倒霉了,我怎麼老是這麼倒霉......」
她極少哭,尤其是在人前,但是此刻不知道為什麼,想要把自己的委屈全部倒出來。
「參加宴會遭人下藥做局,借個錢還被恩將仇報,走個路能把腳崴了,好不容易主動喜歡一個人,還被蛤蟆魚橫插一腳,全世界的霉都讓我倒完算了嗚嗚嗚......」
其實還有最最最難過的,就是媽媽和外公的早早離世,她有時候不禁會想,是不是老天給她開了一扇窗,就把所有的門全都關上了。
因為她享受到了常人無法享受到的金錢財富,所以將她身上的氣運一絲一縷地抽走。
最後除了錢,什麼都不剩。
豆大的眼淚順勢砸到西裝上,洇開了幾塊濕漉漉的點子。
沈望野眸色很深,望著她哭得一顫顫的纖瘦肩骨,還有通紅的眼眶,他的喉間像是被蘸滿了酸水的棉花堵住,喉嚨狠狠一滾,無法將那股酸澀感咽下去。
他沒有說話,忽然俯身吻住她下巴搖搖欲墜的淚滴。
舌尖輕滾,咸苦的晶瑩液體被他悉數吞下。
他慢慢往上親,最終吻住她輕顫的長睫。
夏星覓小聲抽噎著,臉上濕熱的癢感讓她忘記了眨眼,呼吸凝滯。
他的唇貼著她的眼睛,嘴唇一翕一合間仿佛在輕柔地撩撥睫毛,「別哭了,從今以後你所有的霉運,都由我來承受。」
夏星覓暫停哭泣,遲疑道:「我只見過接好運的,第一次看到接霉運的。」
沈望野:「我命硬,喜歡給自己上點強度。」
夏星覓:......
莫名其妙的詼諧,突然不想哭了。
「怎麼不掉小珍珠了?」沈望野問。
他還沒親夠。
夏星覓瞪他:「這麼喜歡品嘗,你不如直接去買一瓶生理鹽水喝。」
「我就喜歡你生產的。」他的薄唇染了層緋色,笑起來的時候,躁動又惹眼。
不知等了多久。
外面一群「木頭人」終於看到四少爺從車後走出來,懷裡抱著一個纖柔的女人。
夏星覓把臉埋在沈望野頸窩間,綢緞般柔順的髮絲垂落在男人緊實的手臂上,身上被寬大的西裝外套裹得嚴絲合縫。
四少爺顯然是不想讓任何人看清他懷裡的女人。
眾人立刻心領神會,倉惶把視線交錯移開,有的望天,有的看地,有的賞葉。
唯獨肖燁屁顛顛搖晃著他的「狗尾巴」上前,「四少爺,你沒事吧?」
懷裡的女人固然令他好奇,但是他最關心的還是四少爺的安全。
沈望野冷冷覷過來,目光懾人,「一個雜碎而已,你的擔心是不是有點多餘。」
肖燁被嗆得啞口無言,心想自己確實是瞎操心,四少爺從前是身披腥風血雨里走出來的,這種綁匪算得了什麼?
肖燁探出腦袋,用餘光瞥了眼遠處還在慢騰騰爬的人,謹慎地問:「四少爺,那個人怎麼處置?」
沈望野垂眸掃了眼埋在懷裡的人,寒眸射向肖燁,冷聲:「先關著。」
肖燁立刻意識到自己問得不合時宜,應了聲「是」,識趣閉嘴。
看樣子四少爺要親自處置這人,但是似乎又不想讓懷裡的人知道。
肖燁看了眼那輛紅色跑車,上回他還開過一次,所以這輛車的主人究竟是誰?以沈家的信息網,肖燁派技術手下一查便知,但是他不敢,他怕被四少爺打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