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沒有等來夏嚴寬的回答。
手機屏幕又暗了。
剛充上不久的電量,吃不消頻繁的通話消耗而再次關機。
夏星覓聳聳肩。
無所謂,反正她突然失聯夏嚴寬也不會在意,接著充電吧。
樓下客廳那架藝術家設計的落地鍾,恰在此時敲響了零點的鐘聲。
聲音悠遠而細微,仿佛穿越了時間的薄紗。
仿佛和她記憶中二十歲生日那夜的鐘聲巧合的重疊在一起。
一聲一聲,叩響記憶的弦,交織成曲。
夏星覓將自己放倒在床上,仰面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還未乾透的長髮如墨色的瀑布垂落床沿,帶著冰涼的濕意。
敲門聲傳來時,她微微有些發愣。
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記憶里送蛋糕禮物的門鈴。
直到第二聲響起,她才意識到有人在敲房門。
夏星覓倏地爬起來,心頭突然一慌,聲音發緊:「是老太太出事了嗎?」
經過一周時間的陪護,她和老太太相逢恨晚已然相處出了感情。
上一回沈望野半夜來敲次臥門,就是因為沈老太太突發腦梗。
「你老公出事了。」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醇厚偏低。
夏星覓輕哼一聲,又躺了回去,害她嚇了一跳。
他剛爽完,能出什麼事?
「寶貝,我手受傷了,很疼。」
沈望野的嗓音微啞,尾音拖得長長的,平淡的語調里卷著若有似無的撒嬌。
甚至......還透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可憐兮兮?
夏星覓的心臟驀地漏跳一拍。
她早就注意到了,他是有一道銳器割開的傷口,血雖然已經止住,可剛才替她洗澡時,長時間泡在水裡,邊緣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白。
她幾度想要湊近查看,卻終究忍住了。
房門外。
沈望野低低「嘖」了一聲。
背靠著冰涼走廊的牆面,他緩緩滑坐在地上。
正對著那扇緊閉的門。
看來,他的賣慘,賣得還不夠。
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低沉而緩慢:「胸口也有些疼,十四歲那年,這裡中過致命一槍,離心臟只有幾厘米。差一點,我就永遠不會遇見你。」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什麼沉重的畫面。
「背上的舊傷也會隱隱作痛,從七八歲起,我就被要求和比我大好幾歲的男孩對抗,打不贏就得受罰,後背挨抽,那時候脫下衣服,背上總是血淋淋的,傷口和布料黏在一起。」
「腰側的那塊疤是被地雷炸的,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自己胡亂縫,縫的時候疼得快暈過去,全靠灌下去的幾口烈酒撐著。」
「骨頭斷過,彈片、刀刃留下的傷更是家常便飯。」
他抬起眼眸。
靜靜地望向那扇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疼。」
「所以你打算冷戰到什麼時......」
男人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門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粉白修長的腿,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沈望野掀起眼皮,視線緩慢上移。
米白蕾絲綢緞睡裙的裙擺隨著動作,在大腿處輕輕搖曳,他的目光沿著裙擺的褶皺一路向上,最終落在少女精緻的臉龐上。
夏星覓靜靜看他,輕輕撅了撅嘴。
琥珀色的杏眸圓潤澄澈,瞳仁邊緣漾開柔和清淺的光暈,眸光里盈滿憐惜。
她像只振翅的蝴蝶,輕盈地撲進他的懷裡。
那一瞬間,仿佛有無數朵看不見的花瓣在空中飛舞。
明明零點的鐘聲早已停歇。
但在這片靜謐中。
「撲通....撲通......」
沈望野聽見沉重的悶響不斷傳來,隔著胸膛呼之欲出。
夏星覓跪坐在沈望野兩腿間,抓起他的手。
瞧了一會兒,低下頭。
沈望野感覺到一個很輕很淡的吻,落在掌心。
溫潤的觸感,帶著一縷明媚的香氣。
夏星覓問:「The kissing hand,知道嗎?」
沈望野搖頭:「不知道。」
「魔法親親的故事。」她告訴他。
這是夏星覓小時候媽媽陪她看過的繪本,裡面藏著一個關於魔法的秘密。
「媽媽在小浣熊的掌心印上一個吻,這樣每當小浣熊感到孤獨的時候,把掌心輕按在臉頰,媽媽的吻就會溫暖他的心,就不會再孤獨和害怕了。」
「現在我也給你印了一個,以後你感覺痛的時候,就把掌心按在自己臉上,像這樣。」
夏星覓抓起沈望野的手,貼在他完美無瑕的側臉。
「感受到我的魔法親親了吧。」
沈望野深黑的眼眸像是被點亮的夜空,專注地凝視著她。
平日裡銳利的目光此刻柔軟得不可思議,喉結輕輕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還疼嗎?」她輕聲問著。
沈望野緩緩搖頭,目光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心口。
「但是這裡更疼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心跳如擂鼓般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一下又一下,撞擊著夏星覓的掌心。
「因為你在裡面,」他輕聲說,「它跳得太快了。」
夏星覓感覺心臟猛地一跳。
心底那片本就不平靜的湖面,像是被投下一塊巨石,原本輕柔的漣漪瞬間化作洶湧的浪潮
她眼角泛起嬌艷的紅暈,粉嫩的唇微微勾起,主動湊近他耳邊:「那我讓它跳得更快一些,好不好?」
沈望野喉結微滾,好心提醒:「寶貝,我今天喝了很多酒。」
潛台詞是什麼不言而喻。
剛剛那場只是開胃菜,他已經放過了她。
夏星覓卻不由分說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嘴角揚起狡黠的弧度:「再賣個慘,給姐姐看看。」
她剛才打開門的那一刻,沈望野慵懶地靠坐在走廊牆邊,頹唐的姿態與平日判若兩人,額前碎發垂落,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昏黃燈光將他凌厲的輪廓柔化。
難以想像,這個向來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男人,那刻竟像極了被遺棄在路邊的大狗狗。
濕漉漉的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比那些什麼會所的男模們,勾人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