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邃如墨。
清涼的晚風吹過盛夏的夜,吹的祖龍城內的仙樹枝葉沙沙作響。
深夜間,萬族的靈獸也安靜了不少,只不過時不時還有仙鶴鳴叫。
或許是仙鶴無聊,也可能是御獸宗的大象不小心踩到了仙鶴的爪子。
虞歌迎著夜風,也看清了突然出現在自己住所前的白衣少年。
是虞雲渡。
虞歌見到虞雲渡後,微笑的揮了揮手,「雲渡,怎麼了?」
虞雲渡一身白衣,身形修長,他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看起來就很有生命力。
只不過,如今這個應該透著無邊生命力的少年那雙眸子中卻透過幾分遲疑。
虞歌不免走到虞雲渡身邊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
但因為虞歌比虞雲渡矮一些,導致這樣的安慰看著有點可愛。
虞歌看到虞雲渡不說話,不免歪頭湊到弟弟的胸口前抬眸。
「喂喂喂,裝高冷呢?」
虞雲渡先是微微紅了耳朵,然後別過頭,「沒。」
虞歌疑惑的歪歪頭追著少年的臉過去,「那你在幹嘛?」
良久,虞雲渡才從沉默中抿了抿唇。
少年至尊望著眼前又愛又恨的兄長,沉默許久,竟然紅了眼眶。
他哭了。
虞歌:?
虞歌看到眼前的少年忽然紅著眼眶落淚,下意識的上前摸了摸對方的眼角,「怎麼了?」
「不開心?」
兄長的手是纖細的,是修長的,如凝脂白玉般,很清涼。
望著眼前兄長關心的神情。
虞雲渡才下定決心低下頭望著那生命中不可忽視的身影。
「兄長,烏燼離說你根本不喜歡我,還說你之前挖我的骨就是討厭我,想把我早點趕出去。」
少年越說越傷心,眼淚晶瑩,順著月光,不斷向下,順著紅著的眼尾。
「我不恨你挖我的骨,因為我的命都是你的,但你之前將我扔出去,真的是因為討厭我嗎?」
在這位少年至尊的眼中。
他的生命中,沒有太多重要的事情。
他自幼失去雙親,最疼愛自己的祖父也失蹤了。
他一直都是孤零零的,哪怕擁有一根至尊骨。
旁人都說他天賦異稟,是少年至尊。
但只有他知曉,世上無人關心他,無人愛他。
在那個孤苦無依的時候,只有兄長瘦小的身影擋在了自己身前。
她把所有說過自己壞話的虞家同輩都打了一頓,甚至還將拉偏架的長老都打了回去。
虞雲渡不知道在這個世上,如果沒有兄長,他該怎麼活?
可當年他最愛的兄長卻挖走了他的至尊骨。
他恨嗎?
恨!
但恨的是什麼?
不過還是恨兄長是否真正愛自己罷了……
曾經的守護,是真情還是假意?
可後來,當他涅槃歸來再次見到兄長。
第一個想法卻是兄長變得更好看了。
他真的想要報仇嗎?
他其實是想要兄長更關心自己罷了。
但,不久前,烏燼離竟然說,曾經兄長只是閒著無聊逗逗自己,兄長不喜歡他,兄長不關心他。
他不相信……
深邃的星夜下。
一輪明月,皎潔無瑕。
涅槃歸來的少年至尊再度對最愛的兄長問出那個深埋自己心中的那個問題。
少年還帶著顫音與哭腔。
「兄長,當年你挖我至尊骨,只是為了扔掉我,甩掉我嗎?」
「你……」
少年忽然上前幾步,一把握住虞歌纖細皓白的手腕。
「你討厭我嗎?」
虞雲渡的一生,都在求得兄長的認可。
夜風吹拂,明月中的月宮,不知道其中是否存在仙子嫦娥。
但白兔也很無瑕可愛。
下一刻。
迎著少年熱切又害怕的目光。
虞歌沒有掙脫少年緊握的手腕,反而認真的抬起眸子望向他。
「雲渡……」
「我從未討厭你。」
這句話宛若仙音入耳,頓時讓虞雲渡紅著的眼怔住。
還不等少年至尊繼續說什麼。
虞歌忽然用另一隻手握住了虞雲渡的手,語氣有些釋懷,好聽的聲音自鮮紅的唇瓣傳出。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是十年前挖骨的真相,這真相很離奇,我不敢說出來,是因為緣由對於你來說,可能有些離譜的像是假象。」
終於,虞歌對虞雲渡講述了一件事。
那就是劇情與天道規則。
對於曾經的虞歌來說,《劍道至尊》的劇情就是天道限制在她身上的規則。
她身份尊貴,是上淵虞家少主,是銀之巔外孫,是天神書院大師兄,是通玄大陸第一天才。
她的過去,曾被天道與劇情控制。
在劇情控制下。
退婚流龍傲天需要一個壓力。
少年至尊需要一個因為嫉妒而挖去他至尊骨的惡毒兄長。
重生的魔尊也需要一個惡毒黑月光。
甚至是中州的帝王也曾被一個少年戲耍般埋在土裡。
那都是劇情的控制。
是天道?
是無法控制的原本劇情。
虞歌這一次沒有隱瞞,坦蕩的與眼前的少年對視。
「雲渡,我在這裡和你說一句,對不起。」
「十年前的真相,有天道規則的限制,我無法掌控,讓你顛沛流離十年,是兄長沒有照顧好你。」
虞歌回憶起,十年前虞家兩個迎著夕陽的小小身影。
那時候,作為兄長的她總是說,「哥哥就是要照顧弟弟嘛……」
可惜,虞歌食言了。
真相吐露,在月光下,在那個受過傷的少年眼前。
虞歌有些愧疚的低下頭,她也不知道虞雲渡會不會相信。
畢竟劇情和天道控制確實有些離譜。
不過,少女忽然感覺一雙大手將虞歌的頭扶正。
還有那恢復生命力的少年欣喜若狂的聲音。
「兄長你從來不低頭的……」
隨後,虞雲渡認真的對虞歌笑出聲,露出一對可愛的小虎牙,「我就知道,兄長根本不討厭我!」
十年的誤會,其實只需要兄長說一句,她不討厭他。
深夜下,少年害怕自己激動的哭出來,害怕兄長不喜歡懦弱的自己,連忙只給虞歌留下一個揮手的興奮背影。
「兄長,明天見!」
少年再度恢復的生龍活虎,最後的心結釋懷,他的人生,他的光,永遠都在。
虞歌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明天見。」
不過,在虞歌住所的角落。
一個一身紫袍的銀髮少年正捏著手心攥緊的袖口,那人被陰影籠罩,渾身散發著猩紅的紅線。
「……是本尊的錯,不該激虞雲渡這個蠢貨的,虞歌,你怎麼能不討厭他?」
少年咬牙切齒的攥著拳,指尖要刺破手心。
「所有人都喜歡你,那你呢……」
「你也喜歡所有人?」
黑夜中,那道身影竟然緩緩自角落走出。
「你要喜歡我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