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幼微驀然愣在原地。
「找……場子?」
拽著粉裙衣角的窩囊少女頓時紅了眼。
這世上,還有人要為自己找場子?
為了……
她?
裴幼微愣在原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哭了……
虞歌大驚,連忙湊過去將少女半抱著安慰。
「幼微你怎麼了?」
裴幼微低著頭,不敢和那雙坦蕩的金眸對視。
「我、我……」
「嗚嗚嗚……」
少女深邃黑眸中的淚水不斷流淌,聲音也透著小女孩的委屈。
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傳說中太古雲帝的後代,其實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罷了……
若是她出生在其他世家,擁有其他身份,沒有人會苛責。
沒有人會說,十五歲的金丹極限者很弱……
但偏偏,她是六界唯一一位血脈最純正的雲帝血脈……
身上懷著先祖揮劍打下來的無上榮光,年幼的女帝只能一往無前。
但現在,她只想大哭一場……
她不是不想進步啊!
她只有金丹期,搶不過那些修為更高的極限者……
她不喜歡殺戮,喜歡過平靜的人生……
她從不想做高高在上的天帝,她只想安安穩穩,快樂的過好每一天……
但她是雲帝的後代,在旁人眼中,帝境大修士的後代,怎麼能那麼孱弱?
可,她也不曾放棄……
裴幼微哭的厲害,哭紅了眼睛,渾身都在發抖,不知如何是好。
她要怎麼做……
她要怎麼做?
她不會放棄的。
但每當她想要晉升下一境界之時,瓶頸之地仿佛存在一層黑色的鎖鏈,將她的心臟包裹住。
那鎖鏈詭譎堅固,根本打不碎。
若是強行打碎,她的心脈也會隨之破碎……
這是帝境血脈的絕嗣……
裴幼微還在哭,她不知道怎麼辦了……
天封鎖了她的修煉路……
天又偏偏讓她身懷雲帝血脈,成為至高無上的仙界天帝……
她只能哭,然後帶著哭腔,紅著眼眶,繼續向前走……
忽然。
虞歌竟然將還在哭泣的少女背了起來。
裴幼微:?
年輕的女帝大人忽然懵了,仙女姐姐幹嘛把自己背起來,難道要把自己扔到更遠的地方嗎?
還是……
少女的眼神閃過期待,靜靜的、像只受驚了的小兔子一樣,乖巧的在那纖細美人的背上……
「仙女姐姐……」
她的聲音很小,想要問些什麼。
忽然。
虞歌打斷了她的話,並且為她留下一句很認真,絲毫沒有猶豫的話。
「你都認我做姐姐了,而偏偏我做人有個原則,那就是護短!」
「欺負我妹妹,還搶我妹妹的東西,神仙來了也得一巴掌。」
少女聲音鏗鏘,繼續說道。
「今天,我們不做任務了,去報仇,找場子!」
裴幼微緊緊抱著美人姐姐的後背,感受著透過衣物上的熱。
肌膚的熱……
那股熱流,不知道是年幼女帝身上的,還是美人姐姐身上的……
裴幼微只知道,好溫暖。
但……
裴幼微沒有接話。
她,真的值得美人姐姐為自己浪費修煉時間找場子嗎?
一身粉裙的乖巧少女總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忽然。
虞歌的語氣再度認真,「幼微,你知道嗎?」
「小時候,我曾經被關在一個黑漆漆的屋子裡,那時候,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也會被搶走東西……」
「有人搶走我為數不多的食物,但我太弱小了,很多時候是搶不回來的……」
「那時候,我每晚的夢中,都有一個帶著金光的大姐姐來找我,她似乎是仙人,身邊懸浮著我最需要的保暖的好看棉襖,還有香甜的蛋糕……」
「那些都是當時的我最想要的東西……」
裴幼微聽到故事後,不免擦擦眼淚,委屈的用沙啞的聲音回應。
「那夢中的大姐姐是給仙女姐姐送這些東西的嗎?」
虞歌搖搖頭,「不,她沒有送給我,她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裴幼微抽抽鼻子,有些疑惑,「那……你是怎麼說的?」
虞歌似乎有些感慨的笑了笑,「好幾次,我都沒有開口求救,因為,那些年我求了太多次,每一次都不成功,當時的我並不抱有希望。」
「世上哪有人會無緣無故救人?」
裴幼微抿抿唇,心疼的貼著姐姐的脖頸,「仙女姐姐,你值得有一切的……」
虞歌沒有回應這句話,反而話鋒一轉,「可,有一天,我餓的受不了了,我在夢中終於艱難的說出了那幾個字……」
「救我、救救我……」
裴幼微心疼又好奇的問道,「這次,姐姐得救了?」
「對!」虞歌點點頭,「那晚的夢中,那位帶著金色光環的神女姐姐將禦寒的衣服送給我,又親手餵我吃我從未吃過的蛋糕……」
「並且,還告訴了我一句話……」
裴幼微一愣,連眼淚都停下了,滿是好奇,「是什麼呢?」
順著微風,兩個貼著血肉的少女中傳出一道聲音。
清靈,堅定……
「夢中的神女姐姐告訴我,想要什麼,需要說出來……」
裴幼微心臟一顫,「要……說出來?」
虞歌點點頭,背著小姑娘的手用力,「對,你認我做了姐姐,和我分享地級天命牌,甚至還曾差點用這麼珍貴的玉牌換我二人的安全,所以,我想幫你。」
「現在的你,需要幫助,而我,會順從你的心……」
虞歌忽然側過臉,用那張精緻又附上幾分神性的眸子望著裴幼微。
「只要……」
「你說出來。」
順著微風,仙女姐姐的聲音宛如天籟之音,不斷敲擊著年幼女帝、年輕天地共主的心臟……
沉默,場內滿是沉默。
風聲很微小,比沙子在地面流動的聲音還要小。
二人的耳畔,似乎只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還有心跳。
年輕天帝的每一次心跳,都帶著猶豫與沉重……
又是一陣沉默。
虞歌似乎有些失望。
落難者想要獲救,至少要有一顆說出口的勇氣。
當年的她,便是如此。
如今,她願意做那個伸手的神祇,只要對方願意,訴說心中的求助……
一個呼吸,只有風聲。
兩個呼吸,只有風聲。
虞歌的璀璨眸光漸漸暗淡……
忽然,少女的耳畔後方傳來一道自軟糯漸漸化為堅定的聲音。
「姐姐,請為我找回場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