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感知最為敏感,春申的話一出,眾人才驀地意識到,沈鶴釗的「遊歷」,似乎快要接近尾聲了。
儘管他現在的目的依舊不明晰,但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沈鶴釗在堅定地往他所設想的方向走。
春申拽著沈鶴釗的衣袖,問他是不是要走的畫面,與過去張起靈拉著02的胳膊,說一起面對的畫面,在某一刻重疊。
就連結局都相似得驚人。
【沈鶴釗輕輕拽開了春申的手,給了他一個擁抱。
他的聲音冷淡,動作又很溫柔。
「早點回去,別讓你爹娘姐姐擔心。」
「以及,不許哭。」
春申一直很乖。
他的眼淚瞬間憋了回去,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眾人間的氣氛變得沉悶。
他們看似觀影沈鶴釗度過了許久,但實際上也不過爾爾,影像濃縮在一起,只有零落的幾個事件。
他們沒有看到沈鶴釗長大的過程,了解的只是一些「重要」的節點。
人生如戲,連剪輯都要求有戲劇性。
正是因為如此,上一幕的悲劇還印在腦海中,下一幕的衝擊似乎就要來了。
張起靈攥著黑色中國結的手力道更大,他望著屏幕,抿緊了唇。
吳邪則是望了一眼張起靈,心道這傢伙終於能體驗一下他自己一意孤行去守青銅門,旁人看來是多麼氣急的事情了。
——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他嘆了口氣。
「……過完這些,他還要回去嗎?」張海樓悶悶地道,「還不如跟解九在長沙發展。」
他把自己也罵進去:「張家人到底行不行啊,人家名字都沒改,這麼久還找不過來麼!」
「那個年代能怎麼個大海撈針?你以為大家都很閒?」張海客踹了他一腳,「別擱這神經兮兮的。」
泗州古城的危機過去,緊接著便是放野、張家的內鬥,就那些張家孩子能不能活下來幾個都另說,更遑論出來找人。
張海樓自然知道,所以張海客踹他,他也沒啥反應,就是委屈巴巴地蹲著。
吳邪道:「這些……是變數的過去,還沒到我們能干預的地方。」
他們再著急,一是得出生,二是得見著。
他們相信沈鶴釗一定會走到那個與他們交匯的未來,只是情感上還是會心疼。
解雨臣道:「只是希望,他以後做危險的事情,能有些顧慮吧。」
【跟春申道別後,沈鶴釗很沉默地回到了醫館裡。
他照常接待病人,只是多事之秋,也沒有太多人跑到城外小醫館來找他。
短短一兩個小時,醫館便也冷落了下來。
青年坐在桌前,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交疊著,竟就這麼發呆了好一會。
如果說平時有人交流時,他還顯得鮮活。
獨處時的沈鶴釗,便像是刻意讓靈魂脫離了一般,平靜、默然,連一絲屬於鮮活的人的氣息都被湮滅了。
他就這樣安靜地待著,好似在等什麼命令,誰也看不透他的想法。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如夢初醒般自語道:「好……今天我早點休息。」】
原本還悲傷的眾人,現在有點心絞痛。
救命!!沈鶴釗你都不覺得自己這個狀態哪裡不對嗎!
胖子臉都綠了:「他是不是應該自己去找醫生看看?還擱這懸壺濟世什麼啊!心理醫生呢?那個年代有沒有心理醫生!」
平時沈鶴釗都忙得要命,幾乎沒有什麼空閒時間,他跟旁人交流的時候也沒顯得有多麼冰冷,多是一種面冷心熱、偶爾還能開兩個玩笑的狀態。
誰也沒想到他獨處的時候,是那麼沉默,好似累得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吳邪的眉頭擰在一起,試圖去共情沈鶴釗的狀態:「……他應該去休息,但不應該是這種說法。」
好似誰叫他去休息,他在勉為其難答應似的。
但是房間裡沒有人,只有沈鶴釗一個。
是幻聽嗎?
或許在沈鶴釗看來,他並不是在發呆,而是在跟誰交流。
【才堪堪傍晚,青年便閉了門,默默地換衣服躺到床上,他雙手放在腹部,很板正,也很乖巧。
他閉上眼睛,輕輕地道了一聲。
「晚安。」
沈鶴釗一直很有儀式感,他與人碰面從不會無視,會認真地打招呼,就連在張家的時候,都會跟小張起靈道安。
這個習慣一直延續下去,好像他能從這些執著中,找到一個真正有機會實現祝福的機會。
他的睡姿很乖,幾乎沒怎麼動彈,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在做夢。
他的嘴唇抿了起來,兩隻手不由自主地縮緊,以一種瑟縮地姿態環抱著自己,像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小孩,試圖汲取溫暖。
他的臉上出現了或悲或喜的神態,似乎在夢中也無法等到片刻的寧靜。
最後,那些掙扎通通化作一點點,很難讓人看出來的委屈。
他輕輕地夢囈:「我……」
「我想回家。」】
……
後面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