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說,沈哥哥又救了我一次。」
「沈先生,你救救我們家春申。」春四娘淚如雨下, 抱著春申幾乎跪下,「孩子已經夠苦了,不能再傻了。」
沈鶴釗有些無措,他扶著春四娘的臂彎,將她扶起來。
「不會的。」青年的聲音很沉穩,「你安心。」
「不,我不收錢。」
……
「迷迷糊糊中,我感受到他冷冰冰的手,摸著我的頭。」
那種香香的氣息裡帶著草藥的氣味,很好聞,很舒服。
「娘親說,要報答沈先生,但是他不收錢、不收禮,我們沒有別的東西了。」
「我頭一次想表達一些什麼,我跟娘親說,我好喜歡沈哥哥,等我長大,我去給他幹活。」
娘親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就哭了。
春申的語氣微揚,帶著點笑意:「後來我知道了,那是我第一次表達出對未來的描摹,頭一次表達出自己的感受。」
「娘親以為我好轉了——她覺得沈哥哥是神醫。」】
沈鶴釗:只是呼吸。
春四一家:「神醫啊!」
戰術後仰.jpg
「沒轍。」吳邪看著看著,樂了,「這小屁孩還怪會看人,這不就挑著與眾不同的漂亮哥哥了?」
解雨臣問:「所以春申真的是因為沈鶴釗好轉了?」
吳邪搖搖頭:「不是好轉……他從來沒有惡化過,只是他頭一次區分出特別濃烈的喜好。」
沈鶴釗的氣味,讓春申感到舒服,這種舒服是沒有任何壓力的情緒,所以他很直白地表達他想要靠近。
那種情緒,與他平日裡感受到的惡意,和父母的愛中裹挾的壓力,是不一樣的。
「我打個比方。」吳邪道,「天天讓你喝醋,什麼玫瑰醋、蘋果醋、鎮江香醋……突然給你餵一口糖,你會不會驚為天人?」
解雨臣:「…………」
倒也不要那麼形象!
【「我們能幫上沈哥哥忙了!」
春四帶著春申搖著一艘小船,在江上來回巡邏,他們的船很小,刻意避開了水流湍急和水匪出沒的危險區域,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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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四一點一點將自己發現的特殊之處,告訴春申,讓弟弟在棉布上畫出來。
「我們春申最棒了。」春四不吝於自己的誇讚,「畫得比之前更好咯,沈先生看到,也會誇你的。」
春申害羞一笑,在棉布上畫得更起勁了。
春四沒見過其他人畫畫的場景,她只知道自己不如弟弟,卻不知世間上萬萬人,還沒有隨便塗鴉的春申畫得好。
不管是分支、狹道、特殊的一花一木,都如此精準地躍然布上。
那天晚上,青年盯著春申毫不遲疑的繪畫動作,眼中帶著真實的驚嘆和讚許。
「做得很好。」,他又一次摸了摸春申的頭,對春四一家鄭重道,「你們幫大忙了。」
春申像是小動物一樣蹭了蹭他的手,嗅到那種香氣時,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聞到了死亡帶來的腥臭氣。」
「如往常一樣,我很快躲進了被子裡,不給大家添麻煩,但是還是忍不住,探頭出去看。」
「我在找沈哥哥的位置,那股淡淡的香氣,沒有被腥臭覆蓋,而是變得更濃烈了。」
「所以,我一點也不害怕。」
哪怕大敵在前,春申還是一副不在狀態的天真,春四對此只能苦笑,卻不知小孩是真的完全不怕。
春四一家認定沈先生是大人物,卻仍被普通人的認知所局限,無法想像一個人如何對抗成群的水匪,他們的視野里,只有魚叉和絕望的拼命。
但春申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局限。
他直接「看」破了本質——那縷香氣所代表的強大與安定,並對此堅信不疑。
這種近乎本能的、超越常理的認知和信任,貫穿了他的一生。
就像在另一條時間線,他的家人被水匪所害,他沒有去找官兵,也沒有去找大人,而是找上了陳皮。
他認定陳皮一定能殺掉水匪。】
「另一條時間線?!」吳邪脫口而出,「春申死了?」
雖然他們知道沒有沈鶴釗的存在,春申死亡的概率很大,但他們真真沒有想到,春四一家死得會如此慘烈。
「那晚的水匪……」解九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翻湧的情緒,「也是,他們一家人怎麼對付得了。」
春申被保護在家人身後,躲在被子裡逃過一劫,但他至親的爹娘,時常笑著誇他說要保護他的姐姐,卻無法逃脫那血腥的夜晚。
哭喊聲、咒罵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最終都歸於死寂。
「他竟是去找了陳皮……」張海客臉色很差,顯然深知找上那個煞星意味著什麼。
春申拿著所有的積蓄,去找陳皮殺水匪,但是陳皮要一百文才殺一人,他數來數去,自己都只有九十九文。
剩下的一文怎麼辦?
……能怎麼辦?
一個痴傻的、剛剛失去一切的孩子,還能去哪裡籌到這最後一文錢?
春申籌了幾天,沒有等到報仇的喜訊,等陳皮難得想起,找到他時,他已經被吊死在了河堤的樹上。
……他是被打死的,連眼睛都沒閉上,血滴滴答答從他嘴裡落下。
那雙眼睛,死死看著江面。
可是他的手裡,拼盡全力攥著最後一個銅錢。
他至死,都在湊那「一百文」。
陳皮所做的唯一一件勉強稱得上「人事」的,就是把春申的錢收了起來,帶著免捐旗,去找了水匪的麻煩。
血淋淋的真相看著讓人心裡堵得發慌。
吳邪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已經被改變了。」他堅定地道,「他們一家,已經活下來了。」
解九怔了許久,苦笑:「所以……那個世界,沒有攔截下電波的春申,沒有給我報信的春四。」
「沒有。」解雨臣輕聲道,「都沒有。」
那是爺爺死前也無法釋懷的遺憾
活一人,死一人,怎麼就能影響那麼多呢?
【「我不害怕。」
「沈哥哥,像神仙一樣。」
「他說要去辦點事,讓我們這些天待在家,保護好自己。」
那位神仙般的沈哥哥,騎著一個嗷嗷亂叫的水匪,踏著江水遠去。
這本該是滑稽甚至荒誕的場景,落在春申眼中,卻被無形地打了光。
江面的月色、掙扎的水匪、粼粼的波光……所有這些背景都模糊褪色,淪為一片黯淡的虛影。
唯有那道在夜風中漸行漸遠的身影,清晰、明亮,烙印在他的視界中心。
他很聽話地靠在姐姐懷裡,聽著爹娘喜極而泣的聲音。
「還好有沈先生在。」他爹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慶幸,反覆喃喃,「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春申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複雜的氣味——是眼淚的酸澀,混雜著恐懼散去後新生的清甜,還有一種名為「希望」的、暖融融的馨香。
他安靜地靠著姐姐,心想,沈哥哥辦完事,還會回來的。
真好。
「你們知道嗎?」春申的聲音透過歲月的塵埃傳來,裡面盛滿了幾乎要溢出的笑意。
他像一個迫不及待向夥伴炫耀最珍貴寶藏的孩子:「沈哥哥回來時,帶給了我一個小小的鐵皮電台。」
那個電台盒子一般人看不懂,只覺得笨重又古怪,是「大老爺」們才配接觸的高級貨。
但它卻是一把鑰匙。
「自那以後,我踏入了一個更吵鬧的世界。」
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沈哥哥,不再僅僅是江水的腥咸和眼淚的苦澀。
「我能聽見電線里電流的嗡鳴,能嘗到空氣中無線電波的味道,我能記住每一個按鍵排列組合出的不同含義,那種帶著金屬鏽味的氣息,令人著迷。」
「沈哥哥牽著我的手,教我認識那些味道和聲音。」
「他掐了掐我的臉頰,跟我說,春申呀,你是天才。」
「不是傻子,是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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