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一時間不知道，該感慨這個年頭竟然已經有《大頭兒子》這部動畫片……
還是該感慨這個張老闆聽聲音一把年紀了還愛看這個。
總之，他聽到神秘人笑著走出去，就很想用拐杖抽他。
沈淮憑藉著自己久遠的記憶摩挲著換台。
這遙控器有點老，按鍵也沒個標識，也就開機鍵比較方便，他按了半晌也沒找到調頻道的地方。
旁邊的張老闆走過來，問：「小兄弟，要幫忙嗎？」
教授在的時候喊小先生，私底下就變成小兄弟了。
沈淮面無表情：「不用。」
他挨個點過去，終於找到了換台鍵。
電視裡的聲音換來換去，先是GG，然後是春晚的回放，再然後是咿咿呀呀的戲曲。
沈淮調整了半天，調整到了新聞欄目上。
也不知道是重播還是直播，這新聞欄目正好在講擒獲盜墓賊的故事。
「……近日，警方成功搗毀一處長期流竄作案的盜墓團伙……」
「噗咳！」
旁邊正在打掃的張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聲兒。
這下對味兒了，沈淮鬆開遙控器，拿起茶杯抿了抿：「張老闆，你有空麼？」
張老闆乾笑：「小先生有什麼想吃的？」
「不，我想問問你關於教授的事情。」
青年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直截了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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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未來版沈淮的視角。
【就這麼告訴他「教授」這個關鍵詞，他不會去查麼？】系統問。
沈淮離開了街坊，變裝似的換上黑藍色的中山裝，還從兜里掏出個解放帽戴上，幾乎一瞬間就從有點知識分子的教授變成了泯然眾人的路人。
他借了店主的鳳凰牌自行車，按著系統的導航溜溜達達前往下個目的地。
【你忘了？我當時都沒查到，他也查不到。】
沈淮在心底跟系統道，【網際網路不發達的時代，你被ban了，他接觸的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人，連他會說什麼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這種情況下，他拿什麼查？】
沈淮對自己可太了解了，他是有點小聰明，但絕對沒有到近智多妖的程度，他能跟盜筆的老登們打擂台，全靠信息差。
以此類推，在同樣擁有信息差優勢的情況下，過去的「沈鶴釗」，不可能玩得過他。
沈淮想著想著，眼睛都眯了起來，笑容壓都壓不住，他的自行車騎得飛快，神采飛揚。
系統鄙視：【笑得好猥瑣。】
沈淮道：【不愧是我親手捏的殼子……真帥啊嘿嘿嘿……身材真好嘿嘿嘿，就連繃臉生氣都那麼可愛。】
【我一想到他心底在蛐蛐我什麼，我就想笑，太有意思了。】
什麼猥瑣不猥瑣的，這頂多算自戀！
系統：「……」
怎麼說呢？這到底是風水輪流轉，還是人與人的悲歡不能相通？
當年沈淮被玩弄得在心底吱哇亂叫，現在將心比心，也絲毫沒有放過過去自己的意思。
至於那個倒霉的笨蛋系統，早就被它糊了厚厚的貼圖，根本察覺不到不對。
系統長長嘆了口氣，這種經歷兩遍截然不同經歷的感覺，真的很微妙。
「叮鈴」，自行車的鈴聲清脆，沈淮單腳跨下車，認真地將自行車鎖在門口的欄杆上。
他面前是鎮上的一個事業單位，也是這周圍難得開了固定電話的地方。
現在這個年代BP機和公用電話亭還沒普及，一般人打電話還得跑郵局，通話安全性沒保障。
沈淮昨天出門找了大半天才找到這處地方，還花了不少時間搞錢，最後靠錢跟這個門衛拉上關係。
按普通人的複雜流程走完，他才得以跟張副官聯繫上。
「小張來了啊。」門衛見他打了聲招呼，還慰問了兩句，「快去打電話吧，好好跟老人家說幾句話，你們小年輕還不懂，上了歲數真的是相處一天少一天……」
「麻煩您了。」沈淮脫帽從他旁邊快步走過去，手疾眼快地往他報紙底下塞了兩毛。
門衛的表情更慈祥了。
關門，閉窗，撥號，很快被接通，看來張副官就守在旁邊。
沈淮想，這真像個孤寡老人了。
「哪位？」
「是我。」沈淮才說兩個字，張副官就搶話道，「情況怎麼樣？你找到他了嗎？」
「嗯，找到了。」沈淮不打算告訴他「沈鶴釗」醒著，畢竟設定擺在那裡，他道，「情況不好不壞，唔……我能處理，你在這邊有懂易容偽裝的人手麼？還有，我需要你給我提供一些資料。」
張副官聲音里的警惕壓不住：「你想做什麼？」
沈淮側身，將帽子重新戴上，手捂住電話的聽筒：「你知道的，我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
張副官冷汗都快出來了：「……你別冒險。」
「富貴險中求，現在正是合適的時機。」沈淮輕笑了一聲，放出個驚天炸彈，「我查出來，沈鶴釗把汪家的老巢炸了，那些本來就神經過敏的蟑螂怕是在忙著搬家找新的窩點。」
張副官那邊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半晌才道：「你再說一遍！」
「你把聽筒砸了？」
「別跑題。」張副官嚴肅，深呼吸，「他一個人幹的？」
沈淮反問：「不然我去乾的？」
張副官沉默，他感覺沈淮說話火氣很大，看來沈鶴釗的傷勢比他想的還要重一點。
他想問情況，又怕給沈淮惹毛了，要是這位祖宗也去搞什麼大事，他絕對會被遷怒……
沈淮確實急，但並不是因為好端端在養傷的馬甲，而是——現在電話費很貴，他的錢在燃燒啊！
張副官咋話恁多！
「我不問了。」好在張副官能屈能伸，「具體的事情以後有機會再了解，沈先生沒出大事就好，那邊我確實能調人手，但起碼要兩個小時。」
「我可以等。」沈淮道，「但最晚不能超過明天，汪家人很狡猾，三天時間是他們搬走的極限了，若不是他們內部劃分的也很仔細，需要多方驗證才能帶走那些東西，怕是連三天的機會都不會有。」
張副官嘆了口氣：「你倒是很了解……那資料呢？你要什麼資料？有很多資料不能靠電報，如果給其他人看到了，惹出大亂子你我都收拾不了。」
其實是張副官難辭其咎，沈淮拍拍屁股走了他也沒招。
說了幾句話就感覺自己老了十歲的副官一臉滄桑，連在心底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外面傳來了隱約說話的動靜，沈淮抬眸從窗縫中看了看，門衛把要進來的人牽制住了，兩人正聊得歡。
這錢花得不虧。
他垂下眸道：「關於沈鶴釗的，反正你們也沒研究出什麼名堂，我只需要一個完整的模板，剩下的數據和日期我自己填，這樣你總不會還擔心路上被有心人看到吧？」
又要易容又要資料，張副官怔了一會兒，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
「你想渾水摸魚？」張副官急聲道，「可這有意義嗎？他們可是也在研究沈——」
他喉嚨微滾，低聲道：「總之，跟組織也沒什麼區別。」
沈淮聳聳肩道：「就是沒有區別，你們想要的，他們也想要；你們研究不出來的，他們也研究不出來。」
張副官疑惑：「那你要給他們什麼？沈鶴釗的特殊性我們都知道，他是無法複製的。」
沈淮古怪一笑：「一個看著很好吃的胡蘿蔔。」
人心很複雜，但底層邏輯又很簡單：得不到的東西會讓人振奮，加倍努力地去追逐，就像是吊在驢前面的胡蘿蔔，驢看著就能吭吭拉磨。
但得到了東西再失去，很多人就會備受打擊，甚至一蹶不振。
這也是東山再起的難度比白手起家更大的原因。
如果讓驢把磨拉完，胡蘿蔔餵到驢的嘴裡，等驢幸福地咀嚼，嚼著嚼著發現這胡蘿蔔是黏土裹著辣椒捏的……
怕是哪只驢都會慘叫的吧？
沈淮記仇，非常記仇。
人家熱血文里還有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那他打了自的來了己的有何不可？
區別頂多是沈鶴釗是武力硬創，他沒武力就狗狗祟祟換個法子……
張副官咂摸出了沈淮的意思，一時間除了殺人誅心外都想不到別的形容。
他感慨地道：「我反正勸不了你，東西我能給你安排，但我還是想冒昧問一句，你怎麼連沈鶴釗的身體數據都那麼了解？想要騙過汪家人，亂填是不可能的吧？」
不僅不能亂填，還要以假亂真讓汪家有研究的動力，並在沒有沈鶴釗本人的前提下、付出更大的代價。
張副官意識到，沈淮怕是真知道些什麼。
這人在昏迷躺在棺材之前，怕是跟沈鶴釗還有不少驚天動地的往事在。
沈淮隔空薅了一把系統湊過來邀功的狗頭。
他冷酷地道：「既然知道冒昧，那就別問。」
張副官哽了半天，無可奈何地道：「……您能對我態度好一點嗎？」
他好歹也是個幫手吧！！
沈淮微笑：「好哦，只要你乖點，少問一些不該知道的，我們就是來日方長的好朋友。」
張副官決定以後再也不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