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哎呦,為什麼家門口那麼多鴨子?」
青年躺在藤編的搖椅上,迎著太陽搖晃,搖椅發出輕微的吱嘎聲,被「嘎嘎嘎」的鴨叫給淹沒了。
「吵死了。」他倒打一耙道,「你籬笆沒拉好。」
沈淮發出「去、去」的聲音,把跳來跳去的鴨子趕回隔壁,道:「我怎麼記得我關好了?」
「你記錯了。」
「該不會是你乾的吧?」
「我一個瞎子沒事玩鴨子做什麼?」
「不好說。」
「你什麼意思?」
沈淮走過去,從青年的袖子上揪出一縷鴨毛。
他笑眯眯地道:「你看,罪證。」
迎著風吱嘎搖的藤椅停住了。
青年坐直身子,伸手想把眼前的繃帶扯下來。
沈淮壓住他的手:「幹嘛?」
「讓我檢查一下是不是栽贓。」
兩人在奇怪的地方開始角力。
「撒開!」
「不准!」
沈淮像一隻飛天大螂,死死抱住青年的腦袋,整個人也壓在了搖椅上。
搖椅發出超大聲的嘎吱聲,險些徹底翻過去。
青年被猛地一創,手忙腳亂地撐住扶手。
他失去形象大喊:「你幹嘛!」
「是栽贓又怎麼了!」沈淮理直氣壯地道,「你不准摘!」
「你承認是栽贓了?」
「認一半吧。」沈淮道,「籬笆也要負責,可能是哪個抽風了的風給它打開了。」
青年冷笑:「這麼怕我看到你?」
沈淮心道,是又咋了。
畢竟是過去的自己,沈淮心裡很清楚,養了幾天的自己視力正逐漸恢復,以及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若不是他提前靈機一動用繃帶溫養,那暴露可太簡單了……等下,所以之前這麼對他的狗東西,就是打著這個主意吧!!
系統吐槽:【折騰自己你是有一手的。】
沈淮輕輕哼了一聲,將缺了條腿的小凳拽過來,坐在青年旁邊曬太陽。
涼風習習,與暖陽對沖,形成了一種很舒適、很安逸的氛圍。
「沈鶴釗」也沒再拽繃帶,他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頭髮和凌亂的衣服,重新在搖椅上躺下。
「這樣生活……是不是挺好的。」沈淮仰著頭,閉眼感受陽光照在臉上,慢吞吞地說,「小院兒、躺平、還有個人嘮嗑。」
「挺好。」沈鶴釗道,「但不太適合我。」
「是不適合現在的你。」沈淮糾正道。
「差不多。」沈鶴釗道,「以後……如果有以後,我會喜歡這樣的日子的。」
他又補充一句:「不要鴨子進家門的那種。」
沈淮道:「那養個看門狗?」
狗……汪汪汪。
青年的拳頭握了握,忍住自己胖揍旁邊這個小菜雞的衝動。
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你跟狗一起滾。」他言簡意賅地道,「為什麼我要跟你設想以後?」
「對哦。」沈淮嘆了口氣,「指不定這次分開,就再也沒機會見面啦。」
「……倒也不必。」青年硬邦邦地道。
他不知道,沈淮托著腮,望著他笑。
那雙柔和的棕黑色眼眸彎著,目光專注極了。
【我真好看。】他在心底道,【不愧是我一點一點親手捏的。】
系統機身一抖:【……收收表情,好像變態。】
【坐標鎖定了沒?】沈淮對「變態」的稱號欣然接受,轉頭化作冷酷的資本家。
他對系統道:【這次回去不能再有意外了,你得確定我本體的坐標和馬甲的坐標,他們大概率不會放在一起。】
他是用本體穿回的過去,回去如果沒有太大的偏差,本體也會在濟南的宅子裡。
但是馬甲怕是已經被他們弄到北平去了。
沈淮想想就頭大,他要怎麼讓沈鶴釗詐屍回濟南取本體?
還是說他先用本體詐屍,用一個沒錢沒身份還沒武力的黑戶,千里迢迢跑北京?
兩個難度都很大。
系統道:【起碼坐標明晰了一點,可能因為吳邪從海底出來了,之前海底信號不太好……額,我瞎扯的!】
【反正今晚應該就能找到坐標了!】
就是今晚走的。
沈淮點點頭,確定了現實與記憶沒有偏差。
他只是有一點捨不得。
這種安全又溫馨,像是把人裹在毛絨絨里的日子,短暫得跟做夢似的。
他們就這樣安靜了許久,只有風聲、鴨子的嘎嘎聲,還有他們的呼吸聲。
沈鶴釗問:「為什麼不說話?」
沈淮道:「我在等太陽落山。」
「喜歡夕陽?」
「不,希望慢一點,我更喜歡曬太陽。」
他對「自己」太過於了解了,以至於說什麼都像是沒話找話,徒燒腦細胞。
還是安靜好。
也是在現在,沈淮才意識到,他是如此喜歡安全又靜謐的環境。
如果還能回到現代,他不想當法醫了,他想留在村里種地,或者寫點什麼,向前輩學習,寫盜墓經歷把自己寫進橘子……
兩人在院子裡曬了一天的太陽,得虧今天雲多,不然起碼脫層皮。
到了晚上,沈淮才說:「哎,我可能要走了。」
「今晚?」青年有些詫異,「去哪裡?」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沈淮道,「以後有機會再見。」
青年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欲言又止半天,小聲道:「你不會得了什麼絕症吧?」
沈淮:「……」
他冷笑一聲:「你死我就死。」
「嘖!」沈鶴釗也不問了,這人嘴太欠,他有時候真的挺想揍他的。
他換了個話題:「什麼時候走?」
「現在。」
「嗯?」
沈淮走到青年身後,伸手扯了扯白色繃帶的頭端,繃帶一層一層散了下來。
青年在安靜等待著。
或許,他覺得他們能在分別前見上一面。
沈淮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但他還是很壞地選擇了最戛然而止的方法。
系統吐槽:【好壞啊你!為什麼不直接溜出去傳送?】
【因為我以前都是這樣的。】沈淮道,【瞞其他人都是這樣的。】
溜走,消失,誰也不知道。
但現在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
對自己,總得有點特殊待遇。
沈淮笑著,俯下身在「自己」耳邊說了聲。
「噓——」
他化作了一片光點消失了。
白色的繃帶落下,沈鶴釗長長的眼睫顫動,睜開的瞬間回過頭——
什麼都沒有。
他遲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