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定定看了一眼沈鶴釗,還真沒往前走,只是從腰間摸出兩個鐵彈子,在手心裡盤著。
見有人過來,也是個老態龍鐘的老頭,紅忠頓時以為自己是撞上了歹毒的、有怪癖的連環殺手。
這殺手別的不搞,就專對老頭下手!
他在心底暗罵,這殺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支走保鏢參加葬禮的時候來,當真倒了八輩子血霉。
他正胡思亂想著,便聽那個老頭開口道:「再用你那雙招子噁心巴巴地看我,別怪我先下手了。」
紅忠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就被一股殺氣劈頭蓋臉地裹住,他「啊」了一聲,整個人又仰了回去,縮在地上抖個不停。
旁邊的女人小孩都被嚇得低低抽泣起來。
「你嚇他們做什麼?」沈鶴釗用傘尖抵住陳皮的胸口,把他再往外推了兩步,「別干擾我問話。」
平淡的語氣變成了嫌棄。
陳皮低頭看著傘尖上的寶石,再看看沈鶴釗通身得體的穿著,不知怎麼的,竟是放鬆了下來。
他冷哼一聲:「你倒是先跟我說這群人是來作甚的?還要我來等他們?」
「這些是二爺的一脈子孫。」沈鶴釗收回傘。
陳皮眼皮子一掀,奈何眼神太差,實在是看不清面前這幾隻鵪鶉的長相。
「怎麼?你發善心已經發到繼承二爺的後代的程度了?」他有些陰陽怪氣地道,「那邊那個解雨臣,也好意思舔著臉說成了你沈鶴釗的徒弟。」
沈鶴釗「哦」了一聲,不咸不淡地道:「小花啊,讓他喊,你生氣什麼?」
陳皮:「……」
他手裡的兩個鐵彈子嘎吱嘎吱響。
紅忠倒是漸漸鎮定了下來。知道不是來殺人的,他在心底長長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那種無差別取命的瘋子,其他的都好辦。
而且聽這兩人對話,好像都跟二月紅認識,甚至這個看著年紀輕輕的小白臉,還跟那個姓解的小雜種有關係!
他頓時理直氣壯了起來:「我是我爹的兒子,這是他的兒媳和曾曾孫子,我們來參加他的葬禮,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沈鶴釗輕笑一聲:「我只看到了二爺踹出家門的白眼狼,你若是還有半點良心,定不會這般打扮過來的吧?」
紅忠的手攥了起來,他怒道:「那是我跟我爹的事,你這個——」
他記得剛剛那個老頭報過這人的名字。
「沈鶴釗是吧!」他冷笑一聲,「你不會以為綁架我們,就能拿走紅府的財產吧?」
「哦?」沈鶴釗雙手交疊,撐在下巴處,姿態閒適得像在聽一個蹩腳的笑話,「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麼拿?」
紅忠深吸一口氣:「你以為沒了我爹,我上頭就沒人嗎?」
「若你的目標也是紅府的財產,那我們好商量,你放我們離開,事成之後見者有份。」
「那個姓解的小野種也是奔著財產來的,那人心機很深,你別看他與你交好,真拿到錢,第一個翻臉的就是他。」
陳皮在一旁聽得都想翻白眼,張口閉口都是錢,二月紅怎麼生出這種兒子的?
有了對比,他甚至覺得自己都好太多了。
起碼他只是不做人,不是狼心狗肺。
他不耐煩地道:「這種白眼狼直接一刀劈了不就行了?二爺若是還活著,怕是會親自來劈他。」
「你下不去手我來!」
沈鶴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先對你下手。」
陳皮:「?」
陳皮改口:「不打死。」
話音未落,一把黑傘已然兜頭展開,傘沿擦著他的鼻尖掃過去,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陳皮反應極快地倒退半步,躲過了鋒利的傘沿。
黑傘在空中繞了半圈,重新收了回來,沈鶴釗示意看呆了的紅忠:「你繼續說,你上頭有什麼人?」
紅忠深吸一口氣,借著那股沒散盡的怒意,從兜里摸出手機。
他刻意把動作放得很慢,像是在給對面足夠的時間反應,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沈鶴釗是吧?」他的拇指按在撥號鍵上,「你要考慮好我這通電話打出去的後果!」
哪怕被二月紅逐出家門,紅忠打拼那麼多年,也積攢下了不少人脈。
他能在北京當個有錢有勢的煤老闆,就證明背後的勢力牽扯不小了。
更何況,二月紅一死,那些想要瓜分財產的勢力便浮動了起來,他們不會跟解家硬拼,紅忠便是最好的跳板和推手。
早在二月紅住院的時候,就有無數勢力聯繫紅忠了。
旁邊擠成一團的女人和孩子早就止了哭聲,此刻大氣不敢出,只拿眼睛偷偷瞟著對峙的兩人。
紅忠見對方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心頭火起,當即撥通了電話。
他故意開著免提,讓那頭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出來,也是個有些蒼老的聲音。
「紅老闆,這個時候來電話,有什麼事?」
「牟老,麻煩派幾個人過來。」紅忠咬著牙道,「有人要動我。」
「誰敢動你?解家那小子嗎?」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慢悠悠地道,「他的話你不用管,按你的計劃來,其他我已經安排好了。」
「不是姓解的。」紅忠看了一眼沒什麼反應的沈鶴釗,道,「姓沈,叫什麼鶴釗的,牟老,你知道這人不?」
那邊頓了一下,不知怎麼的,猛地掛掉了電話。
「嘟嘟嘟」的聲音傳來,紅忠慌了一瞬:「牟老?牟老!」
「看來是你那位牟老那邊信號不好。」青年道,「你要不換個人再打打?」
紅忠嘴唇都在抖,他又重撥了一次,這次電話也是接通了一瞬,聽見他聲音就立馬掛斷。
這是為什麼!
他又換了一個號碼打,這次電話響了一會兒便被接通了,紅忠立馬道:「周局,我是小忠啊,是這樣……」
他才說完自己的來意,那邊乾笑了兩聲,說考慮一下,又把電話給掛了。
紅忠:「?」
這不對吧?
這名字有什麼問題嗎?他怎麼從來沒聽過?
北平這邊也沒什麼高官子弟姓沈啊?
他找的靠山地位也不低,個個都是軍政界有地位的大佬,怎麼聽到這名字會是這種反應??
要知道牟老可是連解家都敢對付!
紅忠不死心,再次給牟老打電話,這次對方倒是接了,卻是在呵斥他,聲音又急又快,像是被嚇破膽的老耗子。
紅忠第一次聽見這位寵辱不驚的退休老將用這般語氣說話。
「你惹誰不好你去惹那位!別給我打電話了,你想活命就趕緊賠禮道歉!」
陳皮不知何時又摸回了沈鶴釗身後,借著老花鏡,費勁兒地看後者拿著手機擺弄,似乎在給誰發信息。
……他好像明白沈鶴釗在這兒幹什麼了。
釣魚執法!
他不僅想搞紅忠,還想把他身後的勢力都給折騰折騰。
能活到這個時代當上高官的,哪個不是從槍林彈雨的時代過來的。
能從那個時代過來的老油條,誰不知道「沈鶴釗」?
這可是被果黨通緝又全身而退的人物。
牟老能對付解家,是因為解家根基不深,好用世俗手段鉗制。
但沈鶴釗孑然一身、戰力爆表、沒有任何破綻,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摸進層層防護的高官家裡,輕輕鬆鬆把人給刀了。
要知道沈鶴釗當年殺日本人,可是一人就能殺一個營……
陳皮鐵彈子也不捻了,他突然有點擔心,現在的自己能不能遭得住打。
沈鶴釗給小張們發完「死亡」名單,抬頭,示意紅忠繼續打電話:「你再找找人,就兩個也太少了,你上頭不會就這點人吧?」
紅忠渾身都在抖,不是氣,而是怕,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塊連他靠山都惹不起的鐵板。
他啞著嗓子道:「你到底是誰?」
沈鶴釗終於動了,他走到紅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是誰不重要,而是你現在要明白一個道理……」
他的語氣還很溫和,不像是在威脅,但內容卻又顯得很可怕。
「我就是把你打死在這裡,把你全家都給滅了,法律也制裁不了我,你上頭的那些人還要鼓掌拍手說我殺得好。」
紅忠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就這麼昏過去。
但他還沒來得及昏,冰涼的傘尖已經戳上了他的臉頰,輕輕一划,破開一道細長的口子。
紅忠被迫睜開眼,對上青年那張漂亮冰冷的不似活人的面孔。
「現在,你能好好給我交代一些事了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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