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闆暫時昏了過去,他口中關於《河木集》的線索還一個字兒都沒說。
但這不是重點。
因為沈鶴釗的目光已經掃過來了。
吳邪條件反射裝出乖巧的笑來,他慣會用這種表情,每次闖禍,他只要裝得夠人畜無害,長輩的大比斗,就打不到他身上。
但這招面對沈鶴釗好像沒什麼用。
對方只是幽幽盯著他,也不知在想什麼。
他乾巴巴地喊了聲:「沈大哥,你怎麼過來了?」
沈鶴釗這才「嗯」了一聲,沒跟他敘舊,而是轉身去了岩洞邊,拽了一下懸掛著的繩索。
很快,一個穿著皮夾克的人影就滑了下來,他前後背著兩個包,腰間插著匕首和水壺,看著準備格外齊全。
吳邪的眼睛亮了一瞬:「海成大哥!」
「哎,沒想到你們還真在這啊。」張海成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有些詫異,「怎麼,這是打起來了?」
吳邪臉上的笑僵住了。
這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不容易有點轉移話題的機會!!
「人還挺多。」張海成自來熟得很,他掃了一圈,沒看出什麼名堂,過去攬住吳邪的肩膀,低聲道,「跟我說說,你這是探險了個什麼事兒?」
「……說來話長。」吳邪也小聲道,「你們怎麼找到這來的?」
「他想找棺材怎麼可能找不到?」張海成的語氣里有一絲微妙,「倒是你能耐了。」
吳邪不敢吱聲,他的眼睛開始咕嚕亂轉,一眼就看到不知何時站到角落,似乎準備腳底抹油開溜的涼師爺。
好傢夥,跑路想都別想,要死也得一起死!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拽住涼師爺的胳膊,頂著對方地震的目光,把他拽到了張海成的面前,道:「這是我剛結識的玄學大師,他懂可多了,我們可以討論討論!」
張海成回頭,看著這灰頭土臉的中年師爺,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涼師爺的表情很古怪,他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深吸一口氣道:「不不不,我不懂!」
吳邪死抓著他的袖子不放,堅定道:「你絕對懂!」
三人開始「愉快」交流,沈鶴釗倒像是個幽靈,除了「嗯」了一句就沒聲了。
吳邪心裡還惴惴不安,往張海成身後瞥了一下,發現棺材和人都不見了蹤影。
張海成上來拽吳邪,自然是給留沈鶴釗檢查棺材的空間。
他很自然地擋住吳邪的視線道:「讓鶴釗靜靜,你先說說旁邊那兩人是誰,怎麼躺這了?這底下有危險?」
……
沈淮扛著棺材,一手順著藤蔓一盪,直接盪去隔壁洞穴。
換平時他早就留下來看吳邪跟小哥互相迫害的年度大戲了,但因為系統的支支吾吾,他現在簡直怕得要命。
偏偏害怕還不能亂想,要是真的想出點什麼具現化,他哭都沒處哭。
系統道:【倒也沒有那麼離譜……】
【淮啊,你別緊張得要去上刑場一樣好嗎?】
沈淮凝重道:【還不是你不肯說,本體出現一絲一毫的變動都很可怕啊!】
說來也奇怪,若系統說本體碎成了渣渣,沈淮可能都不會緊張。
偏偏就是這不好不壞的未知,讓他的思維格外活躍。
沈淮半蹲在棺材前面,盯著上面的花紋做了好久的心理準備,才慢慢打開棺材。
哇塞,金色傳說!
然後,然後沈淮就被閃瞎了眼睛。
什麼東西,系統在他棺材裡放了一百個夜明珠偷襲他?
沈淮愣了兩秒才回過神,注意到那些金光純粹是一個個光點,他一打開,光點就全跑出來了。
像是一場自下而上的逆雪,還有許多粒落在他的頭髮上,重新填補了他剛花掉的能量。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等光點全部跑完,他可憐的本體才終於得以見真面目。
【怎麼說呢……】沈淮哼了一聲,【這不是你的手筆吧?】
系統就差沒指天發誓了:【真是這個地方邪門,不是我乾的!】
沈淮將本體扶起來,柔軟仿佛還有溫度的髮絲掃過他的手背,讓他有一瞬間顫慄。
他的頭髮變得很長。
倒也沒吳邪所想的那種無限制的增長,最終發尾停在了腰部,因為被人仔細攏在了一起,束成了一把,所以看著也不亂。
沈淮沒忍住摸了兩把。
馬甲能跟本體共感就是好,他已經很久沒摸過這麼絲滑的東西了。
系統也不知是不是鬆了口氣,心情複雜地道:【你別告訴我你還在想cos那個殺手。】
【倒是沒有。】沈淮嘟囔著,他的語氣輕快,頗有一種苦中作樂的意味。
【只是在想,如果不剪回去,我爸媽看到怕是要笑死我,我媽估計還會追著問我哪裡搞的效果那麼好的生髮水……】
他這才注意到本體臉側的淡金色紋路。
小胖球往旁邊挪了挪,小聲嘀咕:【這,這會消吧!】
沈淮眨了眨眼:【你不會因為這個不敢跟我說吧?】
這有什麼嚴重的?
他說為什麼沈鶴釗眼尾會突然有這種痕跡,合著是本體裝不下溢出的能量。
系統委屈巴巴:【你不是說你那邊有紋身不能考公嗎?】
看到那勞什子痕跡跑到沈淮的臉頰上,系統都快嚇死了。
它想像著沈淮黑著臉的模樣,根本不敢吱聲,直接當縮頭烏龜裝死。
沈淮:「……」
【有沒有可能。】他說。
【我已經實習了,只要我不是把屍體從解剖台上剖得跳起來嗷嗷叫,他們就不會卡我入職。】
法醫畢竟是個稀缺職業,沈淮還是難得的有天分有膽子有力氣的三有學生,只要他不整個鼻環殺馬特,單位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系統嚶嚀一聲。
側扎的發圈有點磨臉,沈淮想了想,將黑繩解下來,扎了個松垮的麻花辮。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黑繩濕漉漉的。
沈淮將黑繩嫌棄地放到一邊,從棺材裡翻出小官做的那個黑色中國結。
還是這個他更喜歡。
沈淮將其端正地綁在發尾,左右欣賞一下,覺得自己本體好極了。
左看一下,帥!右看一下,帥!
他承認自己有點幼稚,可此刻沒有別人,不需要藏著端著。
「這樣反倒更有活著的感覺了。」
青年沒忍住彎了彎眼,揉了揉本體的頭髮,借著這個動作,將這些日子的擔驚受怕都傾瀉出去了。
「還真是個好事……」
「就這樣一直好下去吧。」
好像他本身凝固的時間,又重新開始流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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