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從來沒想過那張與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上,能出現如此狗里狗氣的神情。
更可怕的是,沈淮才剛拿起饅頭啃了幾口,齊羽就發現並且溜進來了,說明他一直在關注沈淮的房間。
……那種被鬼纏上的惡寒感又出現了!
什麼當鬼者人恆鬼之!
【「我看到托盤上的饅頭少了,就知道你醒了……」
沒等沈淮問,齊羽主動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全都交代了,還時不時停下來偷看沈淮的反應,可惜沈淮根本沒反應。
「解連環和吳三省沒露過面,應該是撕破臉了,陳文錦她們還算鎮定,只有霍玲鬧著要回去。」
沈淮還在糾結門鎖的事情:「這裡都沒鎖門?」
「嗯,但一直有人在巡邏,持槍,想逃出去很困難。」齊羽道,「也正是霍玲跟他們吵起來,我才偷溜過來找你——沈教授,你被你學生騙了,他真不是個東西!」
他說著說著把自己說氣了,一副控訴的姿態,好似沈淮能給他報仇似的。
沈淮聽樂了:「看來他們確實沒放過你。」】
「看得出來,沈教授對門沒鎖的驚訝程度,遠高於齊羽嘰里呱啦半天的內容。」黑瞎子涼涼道,「逗小孩玩呢?」
吳邪不知道多少次捂臉。
被過去的自己尷尬就算了,怎麼齊羽頂著這張臉干糗事,他也有點繃不住呢?
特別是自從想到自家的狗子後,他看齊羽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幻視。
「能逗小孩也是好事。」胖子道,「沈教授沒有不笑,也沒有呲著大牙笑——這麼健康的笑容說明他心裡有底。」
「牛逼。」吳邪道,「封你為微表情大師。」
【齊羽露出氣悶的表情:「其他人還不知道,我們被餵下了某種特效藥……」
顯然在沈淮昏迷期間,齊羽已經想方設法打探特效藥的情報了,但他什麼都沒發現,並且更加焦躁。
「你當時為什麼會突然昏迷?」他說著說著,委屈壞了,「在那麼關鍵的時候!」
「害得我——」
他說到一半,話語戛然而止,顯然想起了後面抓馬的事情,整張臉都寫滿了心虛。
「指你污衊我清白的事情?」沈淮的笑容未變,語氣也很溫柔,「齊羽,你最好不是樂在其中,伺機報復。」
齊羽大驚失色。
「你怎麼知道的?!你沒暈?」
「你猜。」】
眾人也大驚失色:「他怎麼知道的?!」
「我靠,我靠,我靠!」張海樓髒話三連,幾乎從地板上竄起來,「他那時候不會真有意識吧?那我們說的話不會被他知道吧?不會吧?」
沈教授你真的跟鬼一樣啊啊啊啊!
「應該不至於……你冷靜一點。」張海客抹了把並不存在的虛汗,道,「夢境畢竟是不連貫的,我們回溯到過去的夢境的時候,沈教授指不定醒過一陣子。」
「不然他怎麼會突然給解連環一口的?」
解雨臣詫然:「原來真的是沈教授的報復!」
「但如果那時候沈淮就清醒了,他應該還有時間跟吳三省兩人談判,起碼不會那麼被動,可他沒動靜……我猜測他可能是另一種情況的清醒。」吳邪思索,然後道,「也許是沈鶴釗在當時清醒了一下。」
眾人側目。
「這算是好事吧?」齊鐵嘴眨眨眼。
吳邪點點頭:「你們不覺得沈教授這次醒來後,情緒反倒好了很多嗎,甚至還有閒心逗齊羽。」
「還真是。」胖子恍然,「醒來就啃窩窩頭,有心情就有食慾,一切就好說嘛。」
「也就是說沈淮當時魂魄歸體時有了意識,不過因為沈鶴釗短暫清醒,他沒辦法行動。」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道:「醒的時間短不是問題,人沒事就有足夠的時間去爭取……還真說得通,那他咬解連環的時候,應該是真能動了,中間隔了幾個小時。」
「那更對了,沈鶴釗醒了幾個小時就歇菜了。」胖子道,「換我我也氣啊,逮著誰來一口多正常!」
「唯一被嚇到的可能就是齊羽。」齊鐵嘴感慨道,「沈教授在他眼裡估計比妖怪還可怕了。」
「這倒霉兒子。」
胖子道:「你還真喊他兒子啊?」
「現在喊喊又不會掉塊肉。」齊鐵嘴淡定地道,「等他告訴沈淮地址之時,就是我們斷開父子緣分之刻!」
「八爺,高!」胖子點讚。
解九道:「……所以那個特效藥。」
「看到沈教授到療養院了,我反倒不是很擔心了。」吳邪嘆了口氣,「他總有辦法的。」
當時他還猜測陰謀論了那麼一大通,怎麼也沒想到後來兜兜轉轉,沈淮竟然是以這個形式也進療養院了。
【齊羽糾結特效藥的事情,沈淮對此很淡定,他甚至主動開口:「你知道這療養院建立了多久,進行了多久的研究嗎?」
齊羽怔了怔:「難道我們不是第一批?」
「不是哦。」沈淮帶著點輕飄飄的嘲諷,「無非是那些手段,除了多收幾條命外,什麼結果都不會有。」
齊羽被他這語氣說得發毛。
青年說了兩句話,也突然倦怠了起來,似乎這些事單單提起都足夠消磨他的情緒。
他拍了拍他的臉頰:「不用想那麼多,我答應過你,你死不了。」
「我怎麼信你?」齊羽抿著嘴。
「對了,你記得把地址給我。」沈淮自顧自地道,「來都來了,就現在吧。」
他把桌上的紙筆扯下,遞到齊羽面前。】
「這麼直接嗎?」齊鐵嘴目瞪口呆,「我認兒子就隨便說說,沈淮這不能隨便說說吧?」
來都來了還能用在這裡?
吳邪搖搖頭:「不隨便……」
齊羽提到的每一個關鍵詞,怕是都能讓青年想到沈鶴釗。
吳邪能感受到,沈淮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情緒在一點一點滑坡,而對他們這種精神不是很健康的人來說,情緒的瞬間變化,宛若踩進了泥淖一般,瞬間提不起勁兒說話是很常見的。
沈淮會這麼跟齊羽直截了當攤牌,已經是在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了。
「但這確實不是個好棋。」吳邪道,「齊羽此刻看著再怎麼無害,他也是個為了活命什麼都願意乾的人,沈淮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卻沒有給足報酬,很容易會被他咬下一塊肉來。」
「但解決屍蟞丸這種事……也沒辦法短時間看到效果?」解雨臣眉頭微蹙,「沈教授還能這麼說才讓他鬆口?」
「不好說。」黑瞎子摸摸下巴,「對齊羽這種怕死的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打服,讓他感受到死亡威脅,他絕對什麼都招了,偏偏咱教授最缺的就是武力值了。」
「但他絕對有法子吧?」張學歸的腦子長了沒多久就有要跑路的趨勢了,此刻更是不假思索,一股腦壓沈淮。
吳邪無奈道:「看看吧,沈教授的思路……太難猜了。」
齊鐵嘴嚴肅道:「他當我兒子還是逆子,成敗在此一舉了。」
【齊羽望著白紙,手根本抬不起來,他甚至渾身都緊繃了,脊背靠著書桌,把底下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的。
沈淮垂眸看他,竟有一種非人的悲憫感:「怎麼?怕我拿到就不要你了?」
齊羽的臉頰猛地一抽,爆發似的低吼:「難道不是嗎?!」
沈淮沒有說話,他的膝上攤著白紙,手指輕點在上面,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這聲音像是定時炸彈,讓人的心神都不由得緊繃起來。
齊羽的目光逐漸向上,從他的小腿,看到白紙,看到那如蝶輕顫的指尖,最後撞入那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一瞬間的,所有的情緒隨著腦子裡的那根弦崩斷洶湧而出,他的臉幾乎瞬間痙攣,扭曲成一團,多日裡的不安加上要被丟棄被欺騙的恐懼疊在一起,在此刻爆發了出來。
「你給我點甜頭吧……」他的嗓子啞了,幾乎是在嗚咽,祈求著青年,「騙騙我也行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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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大驚失色):不是兒子,也不是逆子,這是——嬌子??
吳邪(不忍直視):不,這是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