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一坐到飯桌上,什麼煩惱都都丟在了腦後,因為心情好,吃的格外舒心。
蕭寰原本是胃口一般,見他吃的那麼開心,自己也沒忍住多吃了一些。
回到寢屋,方知硯徹底雀躍起來,他叫蘭若關了門,自己蹲在地上,把那些零七八碎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往箱籠里碼。
留青竹刻、古藝絨花、兩匹松江的棉布、這些是送人的。
一匣子金陵的桂花糕,桂花糕是路上吃。
蘭若蹲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件豆綠色對襟長衫仔細疊好。
她看著箱籠里那些以青綠色為主的各種長衫短褙,有點猶豫:「娘娘,這些都帶上?等回了宮怕是穿不上。」
這些都是前些日子與幾位夫人出去遊玩時找人定製的。
按照方知硯的喜好,雖然也極其金貴,但回了宮,這些按理沒法穿。
方知硯看了一眼,有些捨不得:「先帶上吧,回頭我在承乾宮裡穿,誰又知道。」
啟程那日是個大晴天。
天剛蒙蒙亮,方知硯照舊被蘭若從被窩裡拽出來。
洗漱、梳頭、換衣裳,一通忙活下來,天已經大亮了。
他站在鏡子前照了照,鵝黃色的短褙,外罩淺綠色對襟長衫,下身是一條黃綠相間的百褶裙。
鬢間只搭配了同色系的珍珠花,耳上一對流蘇耳環。
腰間淺綠色絛帶被蘭若往上提,在他頸間纏繞兩圈。
軟滑的絲質貼在喉間,很好的遮擋住那一點凸起。
整理好一切,蘭若圍著他繞了兩圈:「娘娘,您這一身好美,像田野間的綠精靈。」
不似在宮裡那般著裝莊重。
「東西都在馬車上了?」
「是,侍衛們一早就整理好了。
方知硯環視一圈這個短暫住過的寢屋,東西一搬,空了一大半。
兩人去了院子,有侍衛恭敬垂首:「陛下與幾位金陵的大人在書房。」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娘娘要過去嗎?」
「不了,我在院子裡等。」
方知硯有些莫名,書房談正事,他去幹嘛。
兩人走到涼亭裡邊坐下。
書房門被打開,沈讓正跟在蕭寰身後說著話,突然間前面人不動了。
他不明所以,微微偏頭往蕭寰視線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恍然。
莊嬪趴在涼亭欄杆上,下巴用手背墊著,看著池塘里的錦鯉,與身旁的蘭若有說有笑。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那一身綠羅裙上,將裙面上暗繡的蘭花紋照得若隱若現。
黃綠相間的百褶裙鋪散開來,像一朵開在廊下的花,裙擺垂到地面,被風輕輕吹動,一下一下的,像水面上的漣漪。
脖頸處那一抹碧綠更襯得他膚如凝脂。
像春天裡充滿活力的精靈仙子。
沈讓從摸摸鼻尖,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廊柱後面。
蕭寰沒有動,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涼亭里的人。
方知硯不知道與蘭若說了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又伸手從蘭若手裡胡亂抓了把魚食,一股腦扔進水裡,魚群嘩啦一下涌過來,擠成一團,嘴巴一張一合的。
方知硯被逗的越發開懷,整個人在陽光下耀眼得不像話。
蕭寰看了幾息,邁步走了過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方知硯聽見了,偏過頭來,看見是他,眼睛裡的光又亮了幾分。
「陛下忙完了?」
他直起身子,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手還撐在欄杆上,身子微微後仰。
蕭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望著他,目光意味不明,半晌才嗯了聲:「忙完了。」
方知硯迫不及待:「那我們什麼時候走呢?」
蕭寰同他在亭子裡坐下:「用過早膳了?」
方知硯搖頭:「沒有,我帶了桂花糕,餓了再吃。」
蕭寰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回頭吩咐蘭若:「給你主子拿些早膳來。」
蘭若把魚食放下,轉身跑走了。
涼亭里就剩兩人,方知硯有些不自在,摸摸臉蛋:「陛下,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還未放下的手被另一隻大手攥在手心,手的主人心情肉眼可見的不錯:「不讓看?」
方知硯抿抿唇,啊了一聲。
被他灼熱的目光看的很不自在,絞盡腦汁想話題。
還真被他想到一件事:「坊間傳聞,陛下不喜蒼葭色,是真是假?」
十指交握,蕭寰略微想了想:「父皇在位時的貴妃最愛蒼葭,父皇便不允許宮中所有人穿蒼葭。」
事實上那幾年連京城都很少有人會穿這個顏色,生怕犯忌諱。
「後來便不討厭了。」蕭寰解釋了這麼一句。
方知硯好奇:「是因為什麼陛下突然不討厭了。」
話雖然這麼問,可他內心裡有一個答案。
「因為朕第一眼見你,你就穿蒼葭色。」
方知硯立馬捉住他的馬腳:「撒謊,你第一次見我難道不是在選秀那日?」
蕭寰為他的反應感到些許好笑,捏捏他的掌心:「選秀那日,是母后全權代之,朕一直在閉目養神。」
蘭若來了,方知硯見到救星一般,起身坐到亭中圓桌旁的矮凳上:「吃完我們就走嗎?」
「嗯。」
蘭若把食盒打開,一碟桂花糕、一碗紅棗粥、兩碟小菜,還有一壺剛沏好的茶。
方知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他喝了兩口,放下碗,拿了一塊桂花糕嚼了兩下,看了蕭寰一眼。
「看什麼?」
蕭寰靠在欄杆上,無意識轉著扳指。
「此處去姑蘇,我們是不是又扮作尋常夫妻?」
夫妻兩個字很明顯取悅到了蕭寰,他目不轉睛盯著人看,說是。
沒一會兒方知硯起身:「走吧。」
蕭寰看了他面前剩的一堆,也沒勉強。
兩人出了涼亭,沈讓已經從廊柱後面走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異樣。
他跟在蕭寰身後,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蕭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馬車已經等在行宮門口。
方知硯踩著腳凳上了車,蕭寰跟在後面,在他對面坐下來。
車簾放下來的時候,方知硯最後看了一眼金陵城的街道。
馬車動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轔轔的聲響。
方知硯靠在車廂壁上,從車匱里翻出一本民間畫本子,找到自己上次讀到的那一頁,津津有味看起來。
蕭寰也有各種信件要看,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馬車搖搖晃晃,一時間車廂內靜的只剩窗外的馬蹄聲。